1 迷霧起
強光吞噬一切的瞬間，我以為自己已經(jīng)化作了地底古魔的養(yǎng)料。然而預想中的劇痛并未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粘稠與陰冷。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并沒有身處那個充滿硫磺味與腐臭的溶洞深處，也沒有看到黑袍老者被古魔撕碎的慘狀。四周是一片死寂的灰白，視線所及不過丈許，濃稠得仿佛能擰出水的霧氣將我團團包裹。
我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斬龍釘，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我稍稍安心。這釘子剛剛刺入古魔心臟，此刻卻黯淡無光，原本流轉(zhuǎn)其上的血色符文仿佛被某種力量強行封印，只剩下一層粗糙的鐵銹色。
“這是哪里？”我低聲自語，聲音在霧中傳不出多遠，便像是被棉花吸走了一般，悶悶地消散。
記憶的最后，是我在亂葬崗孤墳下的溶洞中，利用鎮(zhèn)陵指擊殺黑袍老者，并將斬龍釘送入古魔心口，強行啟動地氣歸位。按照姑奶奶陳觀山殘存意識的推演，地氣歸位應當引發(fā)天地異象，重塑青牛村的地脈格局，將那股盤踞五十年的邪祟徹底**。可眼前這漫無邊際的迷霧，顯然不在任何**典籍的記載之中。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調(diào)動體內(nèi)守墓人的血脈之力去感知周遭的氣場流動。然而，丹田處那原本如江河奔涌的陽氣，此刻竟如陷入泥潭般凝滯不動。更可怕的是，我感覺到一種詭異的“失重感”，仿佛腳下的土地不再是堅實的泥土，而是一層薄薄的紙，隨時可能破裂，墜入無盡的深淵。
既來之，則安之。既然無法感知地脈，那就只能用最笨的辦法——走。
我辨不清方向，羅盤在懷中瘋狂旋轉(zhuǎn)，指針如同瘋了一般胡亂跳動，完全失去了指引作用。無奈之下，我只能憑著直覺，朝著記憶中村西老山道的方向摸索前行。那是通往外界的必經(jīng)之路，也是之前送葬隊伍經(jīng)過的地方。
腳下的路變得異常濕滑，每一步踩下去，都會發(fā)出“吧唧、吧唧”的聲響，像是踩在某種軟爛的生物組織上，又像是踏入了陳年已久的淤泥。霧氣中隱約透著股腥甜味，不是花香，也不是血腥，而是一種混合了腐爛樹葉與陳舊香灰的味道，像極了頭七那天祖宅靈堂里的氣息。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周圍的景色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片灰白的迷霧，依舊是那條仿佛沒有盡頭的山路。心中的不安逐漸擴大，我停下腳步，從隨身的布袋里抓出一把糯米。這是爺爺留下的老規(guī)矩，糯米至陽，能破陰邪，也能顯形。
我將糯米均勻地撒在身前的地面上，屏息凝神等待著。
片刻之后，詭異的一幕發(fā)生了。
原本潔白的糯米落在地上，竟迅速泛起一層詭異的青黑色，仿佛被無形的墨汁浸染。緊接著，在那些變色的糯米之間，一個個腳印緩緩浮現(xiàn)出來。
那不是我的腳印。
這些腳印大小不一，深淺不同，顯然是多人行走留下的。但讓我頭皮發(fā)麻的是，所有腳印的方向，竟然全是倒著的！
腳尖朝向我來時的方向，腳跟指向前方。這意味著，有一支龐大的隊伍，正背對著我，一步一步地向后退著走?；蛘哒f，他們是在向著“過去”行走？
“送葬……"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前文提到，村西老山道是青牛村唯一的出殯通道，五十年前陳家屠黃仙那晚，也曾有過一支神秘的送葬隊伍消失在霧中。難道我現(xiàn)在所處的這片迷霧，正是當年那條路的殘留？
我強壓下心頭的驚悸，順著那些倒行的腳印望去。在濃霧的深處，隱約傳來了一陣嗩吶聲。
那聲音極遠，又極近，飄忽不定。曲調(diào)凄厲哀婉，正是青牛村特有的《哭喪調(diào)》，但節(jié)奏卻慢得離譜，每一個音符都像是拖著沉重的鉛塊，在人的心弦上艱難地拉扯。
伴隨著嗩吶聲，還有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以及紙錢撒落的沙沙聲。
“起——棺——嘍——"
一聲蒼涼悠長的喊號穿透迷霧，震得我耳膜生疼。那聲音聽起來極度熟悉，卻又帶著一種非人的空洞，仿佛是從喉嚨深處直接擠出來的，沒有半點活人的生氣。
我猛地轉(zhuǎn)身，想要避開這支隊伍，卻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前后的路已經(jīng)被堵死了。
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