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趟律師事務所。
陳律師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說話很快。
“沈秋女士，情況是這樣的。您父親沈衛(wèi)東先生于二零一九年在鶴源生物科技成立之初投了五萬塊錢，占股百分之十二。當時這家公司還只是個小作坊，做水產養(yǎng)殖添加劑的?！?br>“后來呢？”
“后來這家公司轉型做了生物制藥，拿到了兩輪融資，目前估值4.2億?！?br>我在心里算了一下。
百分之十二，4.2億。
五千萬出頭。
“您父親去世后沒有留下遺囑，按照法定繼承，配偶和子女都是第一順序繼承人。但是——”
他翻了翻文件。
“您父母是二零一八年離婚的，離婚協議中約定了財產分割。這筆股權當時價值很低，沒有被列入分割清單。所以目前存在爭議：***認為這屬于婚內取得的財產，應當補充分割?！?br>“離婚協議里沒提到這筆股權，是因為我爸入股是二零一九年，他們離婚在前，入股在后。”
陳律師挑了一下眉。
“你說的沒錯。我查了工商登記，鶴源生物的注冊日期是二零一九年三月，您父母離婚是二零一八年十一月。時間線是對的，這筆股權確實是婚后財產之外的?！?br>“那就沒她什么事了?！?br>“理論上是這樣。但楊美珍女士那邊的律師提出了另一個說法——說那五萬塊投資款是婚內存款，雖然入股時間在離婚之后，但資金來源屬于婚內共同財產?！?br>我冷笑了一聲。
“我爸在鎮(zhèn)衛(wèi)生院上班，月薪三千。他攢五萬塊至少要攢三年。楊美珍在婚內花過的錢遠不止這個數?！?br>陳律師看了我一眼。
“你需要一個律師?！?br>“我沒錢請律師?！?br>“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免費**這個案子?！?br>我看他。
“為什么？”
他笑了笑。
“我認識你父親。他當年在衛(wèi)生院的時候幫我母親看過病，沒收錢。”
第六章
有了陳律師的幫助，股權的事暫時有了底。
但楊美珍那邊沒消停。
周一上班，我剛坐到工位上，前臺打來內線電話。
“沈秋，有人找你，說是你姐姐?！?br>我沒有姐姐。
但我知道是誰。
我下樓到大堂。
孫婉站在前臺旁邊，穿了一身黑色西裝連衣裙，腳踩細高跟，手里拎著一只我叫不出牌子的包。
看到我的時候，她的視線從我身上掃過去又掃回來。
“你就穿這個上班？”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白T恤，牛仔褲，帆布鞋。
“有事？”
“找你聊聊。出去坐坐？”
公司對面有一家咖啡店。她走進去，掃了一眼菜單，點了一杯六十八的手沖。
“你喝什么？”
“白水就行?！?br>她笑了。
那種笑我也很熟悉——不是好笑，是覺得你窮得可笑。
咖啡端上來，她攪了攪，開口了。
“沈秋，咱們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說了。**留下來的那個股份，我媽說你不肯簽字？”
“那是我爸的東西?！?br>“**都不在了，留著有什么用？那個公司你懂怎么管嗎？你是搞藥的還是搞生意的？”
我喝了口水。
“你來就是為了勸我放棄？”
“不是放棄?！彼畔卤?，“是我爸的意思。你把股份轉給我爸，我爸給你一筆錢，五十萬?，F金，打到你卡里，今天就能到賬?！?br>五十萬。
百分之十二的股份，估值五千萬。
她讓我五十萬賣掉。
“你們當我是傻子？”
孫婉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
“沈秋，五十萬對你來說不少了吧？你一個月工資多少？六千？七千？五十萬夠你****干好幾年的。”
“那五千萬夠我****干好幾輩子的?！?br>她的表情終于變了。
“你知道那個股份值多少？”
“4.2億估值的百分之十二，我會算。”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后笑了。
“行，你算得清。那你也算算，打官司要多少錢？你請得起律師嗎？我爸手底下的律師團光年費就幾百萬。你確定要跟我們耗？”
“那是我爸的遺產。一分都不會給你們?！?br>我站起來。
“咖啡你自己結賬?！?br>走出咖啡店的時候我聽見她在身后說了一句。
“沈秋，你別后悔?！?br>回到公司我直接去了洗手間。
鎖上門，扶著洗手臺緩了三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