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場后，蘇硯找到自己的號舍，小得像棺材，卻讓他安心。
他坐下來，閉目片刻，聽見隔壁號舍有人小聲罵：「怎么沒動靜？」
蘇硯嘴角微動。
趙珩，你急了啊。
第一場考完，蘇硯在號舍里啃硬餅，啃得腮幫子酸。隔壁有人小聲哭，有人罵題偏，還有人念念有詞像中了邪。蘇硯閉目養(yǎng)神，聽見遠處巡綽官的腳步聲，重而穩(wěn)，像把整個世界按在規(guī)矩里。
第二場，他故意把字跡寫得更慢、更穩(wěn)。前世他吃過「太聰明」的虧——聰明人最容易被人惦記。科場里有時不是比誰寫得好，是比誰活得像一張白紙：白得讓想找污點的人無從下手。
第三場交卷前，蘇硯又把卷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連標點都核對。他知道有些人會在最后關(guān)頭給你「換卷」的謠言，哪怕謠言不成，也能臟你一身腥。于是他交卷時故意在眾目睽睽下將卷面展示給收卷官看一眼：不是炫耀，是留證。
走出號舍，天光刺眼，蘇硯瞇了瞇眼，忽然聽見有人喊：「蘇兄！」
回頭，是趙珩。趙珩手里還拿著半塊點心，像剛分給旁人似的：「辛苦了，墊墊?！?br>蘇硯笑道：「多謝。我剛在里頭啃餅，餅屑還在袖子里，怕污了趙兄的點心?！?br>趙珩眼神微動，仍溫聲道：「蘇兄忒謹慎?！?br>蘇硯：「窮人命賤，謹慎是本分?！?br>兩人對視片刻，趙珩先笑：「也是?！?br>---
第五章 同窗笑我太瘋癲，我笑同窗沒重生
府試連考三場，題不算偏，卻極考功夫。
蘇硯提筆時，手穩(wěn)得出奇。
前世他死后在病床上躺了很久，久到把做過的夢都重做了一遍。那些夢里有題目，有破題句，有他自己寫壞又改好的結(jié)構(gòu)——如今落在紙上，像水到渠成。
他寫得很克制，不炫奇，不逞才，偏偏每個字都踩在考官最舒服的地方：端正、通透、像一碗溫熱的藥，苦得剛好，能治病。
交卷時，蘇硯看見趙珩從另一道門出來，臉色依舊溫潤，眼底卻有一絲壓不住的陰。
兩人擦肩而過，趙珩低聲道：「蘇兄今日……發(fā)揮不錯？」
蘇硯微笑：「托趙兄的福，昨夜睡得香。」
趙珩眼神一冷：「哦？」
蘇硯：「夢里把竹篾劈了當柴燒，火旺，暖和?！?br>趙珩的笑終于掛不住了一瞬，像面具裂開細紋。
放榜還要幾日，這幾日縣城里流言四起。有人說蘇硯在貢院門口「當眾背條例」，是把差役的臉按在地上磨；也有人說蘇硯瘋了，得罪差役，后面沒好果子吃。
蘇硯全當耳旁風。
他回家?guī)偷?，幫娘洗菜，順手把院里那棵歪脖子樹下埋著的半壇酸菜挖出來——窮有窮的吃法，心里有火，酸菜也能吃出肉味。
第五日黃昏，榜文貼出。
人群轟的一聲涌上去，像潮水拍岸。
蘇硯站在人群外，忽然被人一把拽住：「蘇硯！你……你！」
拽他的是同窗里最愛咋呼的李大頭，此刻臉漲得通紅，像熟透的柿子：「你中了！第二名！」
蘇硯心里猛地一落，又穩(wěn)穩(wěn)托起。
第二名，府試前列，足夠讓他拿到鄉(xiāng)試的資格，足夠讓趙珩那幫人睡不著覺。
他拱手謝過眾人，轉(zhuǎn)身往家走，腳步不快，背卻挺得很直。
走到巷口，他看見趙珩站在陰影里，像等了很久。
趙珩道：「恭喜?！?br>蘇硯：「同喜。」
趙珩：「我何喜之有？」
蘇硯認真道：「趙兄心善，見人歡喜，自己也歡喜，這是大功德。」
趙珩：「……」
蘇硯越過他離開，走出幾步，聽見身后玉佩輕輕響，像有人咬牙。
蘇硯抬頭看天，晚霞像一塊燒紅的硯，心里嘆：重生真好，連罵人都能用圣賢句式。
放榜之后，縣里請吃「鹿鳴小宴」，雖不是鄉(xiāng)試那個排場，卻也夠熱鬧。酒過三巡，有人舉杯來敬蘇硯，話里帶刺：「蘇兄如今可是把差役都鎮(zhèn)住了，日后鄉(xiāng)試，怕不是要鎮(zhèn)主考？」
滿席一靜。
蘇硯舉杯回敬，神色坦然：「差役按條例辦事，主考按文章取士，蘇某若能被鎮(zhèn)住，說明我文章該輸；若不該輸，便不是鎮(zhèn)不鎮(zhèn)的問題，是法度在不在的問題。」
那人被噎住，訕訕坐下。
周夫子在席末哼了一聲：「話說得硬，回去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