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了幾分："珩兒回來了。"
沈青鸞還沒來得及轉(zhuǎn)頭，一個聲音從門口傳進來，帶著點淡淡的倦意："母親。"
她側(cè)過臉。
門口站著個年輕男人，穿一身墨藍直裰，腰間系著白玉佩，身量修長。他面容白凈，眉眼冷峻，鼻梁高挺，下頜線條鋒利——是那種一看就知道出身好的長相，骨子里刻著清貴。
裴景珩。
沈青鸞在心里默念了這三個字，指甲無聲地掐進了掌心。
這就是柳如煙的兒子。那個害得她沈家滿門血濺廳堂的女人的骨血。
裴景珩原本只是路過，腳步頓了頓。他看了眼廳里的情形，又看了看琴案前坐著的沈青鸞——她已經(jīng)站起來了，微微低著頭，露出一截白凈的脖頸。
"在選琴師？"他問。
"可不是嘛，"柳如煙笑道，"你來得正好，幫母親聽聽。"
裴景珩沒應聲，走進廳里，在側(cè)首的椅子上坐下了。他右手搭在扶手上，虎口處有一道舊傷疤，發(fā)白，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利器割過。
沈青鸞注意到了那道疤，但只是余光一掃便移開了目光。
"方才彈的什么？"裴景珩問。
"《梅花三弄》。"沈青鸞答。
"再彈一遍。"
這話說得隨意，不是請求，是吩咐。
沈青鸞垂下眼，重新在琴案前坐定。這一次她沒有等風，直接起手。
彈的還是《梅花三弄》，可味道變了。頭一遍是冷梅，這一遍是熱梅——指尖下的音色多了一層東西，沉的、厚的，像凍土底下壓著的一脈暗流，不說破，但你知道它在。
裴景珩聽得很安靜，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她的手。
彈到中段，過堂風又來了，吹得她比甲的衣襟微微翻起，露出左肩上方一小截皮膚——那里有一道月牙形的舊疤，顏色比旁處的皮膚淺一些，像一彎殘月落在雪地上。
裴景珩的目光停了一下。
很短，短到沈青鸞自己都沒察覺。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收緊了。
曲終。
沈青鸞起身行禮，垂手而立，等裴夫人發(fā)落。
裴景珩沒有再看她，轉(zhuǎn)過頭對柳如煙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在安靜的廳堂里卻格外清晰——
"就選這位蘇姑娘吧。"
柳如煙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沒反對，只笑著對沈青鸞道："蘇姑娘，明日便搬進府里來吧。"
"謝夫人。"
沈青鸞再拜，退出正廳。
出了門，走過穿堂，繞過影壁，她才慢慢松開了攥緊的手。掌心里四個指甲印，掐得發(fā)白。
四月的風吹過來，帶著院子里的海棠花香。
她抬頭看了一眼裴府層層疊疊的飛檐，心里頭那口氣終于沉下去了。
——柳如煙，你的兒子，以后就是我的棋子。
（第五章 完）
第六章 裴府暗涌
裴府比沈青鸞想象的還要大。
三進三出的院落，回廊曲折，假山流水，處處透著世家大族的底蘊。她被安排在西北角一處僻靜的小院，說是客房，實則比尋常人家正房還要寬敞。
"蘇姑娘，這院子可還滿意？"管事婆子堆著笑，眼底卻藏不住打量，"老爺吩咐了，您有什么需要盡管說。"
沈青鸞垂眸，聲音輕柔："已經(jīng)很好了，多謝裴老爺厚愛。"
婆子又說了幾句客套話，轉(zhuǎn)身離去。沈青鸞站在院中，目光掃過四周——院墻不高，東側(cè)緊鄰著裴遠山的書房，只隔一道月洞門。
那扇門，終日緊鎖。
她來了三日，從未見那扇門開過。偶有下人送茶送飯，也是敲三聲，等里頭應了才敢進去。
裴遠山在藏什么？
沈青鸞收回目光，轉(zhuǎn)身進屋。她如今是"蘇婉"，一個父母雙亡、靠賣藝為生的孤女。裴老爺"心善"，將她收留府中，教大小姐彈琴——這說辭，府里上下都信，唯獨她自己不信。
那日裴遠山看她的眼神，分明是認出了什么。
**日，機會來了。
沈青鸞借口整理琴譜，向管事婆子討了書房的鑰匙。裴遠山這幾日身子不適，早早就歇下了，書房空著。
她推門而入，屋內(nèi)點著一盞殘燈，書案上攤著一本賬冊。
她的目光在書案上掃過。裴遠山的左手，每每心神不寧時就會無意識地摩挲書案右下角——那里有一塊微微凸起的木紋。
暗格。
她快步走到書案前，右手撫上那塊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