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弧度。
十四年了，柳如煙。
我回來了。
（第一章 完）
第二章 血色童年
那年她八歲，還叫沈青鸞。
沈家在津門城是數(shù)得著的絲綢世家，祖上傳下來的鋪面占了半條錦繡街，連宮里的貢緞都要從沈家的織坊過一道手。父親沈萬堂是個(gè)笑面人，逢人三分笑，做買賣從不缺斤少兩，在行里混了個(gè)"沈善人"的名號。
母親孟若蘭是書香門第的閨秀，不愛金銀，只愛在后院種茉莉。每到夏天，滿院子的花香能飄到前鋪去，客人們都說沈家的絲綢上都有茉莉味兒。
弟弟沈青麟那年五歲，虎頭虎腦的，最粘她。每天晚上非要姐姐給他講一個(gè)故事才肯睡，翻來覆去就那幾個(gè)，聽不膩。他管她叫"阿姐"，拖長了音，奶聲奶氣的，能把人的心叫化。
那日子好得像泡在蜜罐里。
可蜜罐碎起來，比什么都快。
事情是從柳如煙來的。
柳如煙，津門城最大的茶商柳家的嫡女，二十九歲守了寡，手里攥著柳家大半的茶行。她生得好看——那種讓人一看就覺得好看的好看，丹鳳眼，柳葉眉，嘴唇永遠(yuǎn)抿著三分笑意，說話溫聲細(xì)語，像是肚子里藏著棉花。
父親管她叫"柳家大娘子"。那時(shí)候沈家和柳家正談一筆聯(lián)營買賣，絲綢配茶葉，南銷海外。柳如煙三天兩頭來沈家坐，跟母親喝茶下棋，跟她說笑，偶爾摸摸青麟的腦袋，塞一把松子糖給他。
"青鸞這孩子長得真俊，"柳如煙笑著對母親說，"將來不知哪家有福氣。"
母親也笑，說哪里哪里，野丫頭一個(gè)。
沈青鸞后來想起這一幕，才明白什么叫"黃鼠狼給雞拜年"。
聯(lián)營的合同簽了沒兩個(gè)月，出事了。
一夜之間，沈家的貨船在運(yùn)河上**，船艙里翻出了違禁貨物——幾十箱，整整齊齊碼在絲綢底下。這貨物是官府嚴(yán)管的東西，私販夠抄家論罪的。可沈家做的是絲綢生意，跟這貨物半點(diǎn)不沾。
父親當(dāng)天就被衙門的人帶走了。
沈青鸞記得那天晚上，母親坐在堂屋里，手里攥著一封信，指節(jié)發(fā)白。那信是柳如煙送來的，說是"關(guān)心"。信上寫了八個(gè)字——"萬堂兄，好自為之。"
母親的手在抖。
她去衙門擊鼓鳴冤，跪在門口從天亮跪到天黑，膝蓋磨穿了也沒人理她。巡檢司的人說案子在審，讓她回去等。等到第三天，等來的是父親在牢里自盡的消息。
一根麻繩，一根橫梁。
沈萬堂，三十七歲，津門沈家當(dāng)家人，用那根做生意從來不肯短人一分的指頭，把自己送上了絕路。
他在墻上留了一行血字——"冤"。
消息傳到家里那天，母親沒有哭。她只是坐在父親常坐的那把椅子上，盯著茶杯里涼透的茶，一動不動。青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扯著母親的衣角喊："娘，娘，我餓了。"
母親轉(zhuǎn)過頭來看著青麟，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嚇人。
從那天起，孟若蘭就瘋了。
沈家被抄的那天，柳如煙來了。
她穿著一身湖藍(lán)的褙子，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站在沈家的大廳里，身后跟著十來個(gè)家丁。大廳里被翻得亂七八糟，綢緞、銀票、地契，一樣一樣被家丁往外搬。
柳如煙站在堂屋門口，看著沈青鸞。
八歲的沈青鸞跪在地上，懷里護(hù)著發(fā)燒的青麟。青麟燒得迷迷糊糊，嘴里一個(gè)勁地喊"阿姐，冷"。
"這宅子是柳家出錢置的，"柳如煙的聲音還是那么好聽，溫溫柔柔的，像在拉家常，"地契上有柳家的名字，如今要收回，也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
沈青鸞咬著牙不說話。
柳如煙走過來，蹲下身，伸手幫她擦了擦臉上的泥。那手指頭又白又涼，碰到臉頰的時(shí)候，沈青鸞打了個(gè)哆嗦。
"你爹做了糊涂事，連累了你們，"柳如煙嘆了口氣，一臉惋惜的模樣，"你還小，不懂。這世道啊，就是這么不講道理。"
沈青鸞攥緊了拳頭。"你撒謊。那些貨物不是我們家的，是你——"
一巴掌落下來。
柳如煙打得并不重，甚至可以說是輕飄飄的。但巴掌扇在一個(gè)八歲孩子的臉上，聲音格外清脆。
"小孩子不懂事，大人說的話也信。"柳如煙笑了笑，收回手，掏出一塊帕子擦了擦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