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回來。坐在鏡前，任由宮女們在她臉上頭上折騰，她心里直嘆氣：見個面而已，搞這么大陣仗，真是麻煩透了。
直到被簇擁著登上馬車，駛向曲江，她還在惦記自己沒畫完的那張“高轉(zhuǎn)筒車”改進圖。
曲江池畔，碧波粼粼，柳絲如煙，杏花如雪。宴席設(shè)在臨水的彩霞亭，絲竹悅耳，衣香鬢影。唐婉兒的位置在皇帝下首不遠，她一落座，就感覺到無數(shù)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過來，好奇的、探究的、艷羨的、估量的……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
她維持著公主應(yīng)有的端莊坐姿，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淺笑，心里卻已經(jīng)開始神游天外，盤算著待會兒怎么敷衍過去，早點回府躺平。
“陛下，今科才俊皆在席間，不如讓年輕人們各展才藝，以助酒興？”有大臣提議。
李隆基捋須微笑，目光掃過席間幾個風頭正勁的年輕人，尤其在一位身著月白錦袍、姿容出眾的年輕人身上頓了頓：“也好。柳探花，朕聞你詩才敏捷，便由你起個頭如何？”
那月白錦袍的青年起身，正是柳乘風。他從容行禮，略一沉吟，便吟出一首詠春七律，辭藻華美，意境空靈，引來一片喝彩。他含笑謝過，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朝太平公主的方向瞥了一眼，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與自信。
唐婉兒配合地輕輕頷首，心里卻想：果然，和畫像上一個風格，表演型人格。
接著又有幾位公子或賦詩，或奏樂，場面熱鬧。唐婉兒有些心不在焉，眼神在席間逡巡，尋找那個穿著半舊青袍、可能不太起眼的身影。云袖之前悄悄指給她看，說夏侯明昊就坐在靠近水邊、比較偏的位置。
她望過去，那邊確實坐著幾個官員，衣著都偏素凈。其中一人，側(cè)對著她，正微微低頭，似乎……在蘸著酒水，在案幾上劃拉著什么？手指修長，動作專注，與周圍喧鬧的宴飲氛圍格格不入。
是他嗎？唐婉兒瞇了瞇眼?？磦?cè)影，清瘦，坐姿端正，和畫像那沉靜的氣質(zhì)倒有幾分吻合。只是隔得有點遠，看不太清面目。
這時，皇帝李隆基忽然笑道：“光是吟詩弄月也無趣。我大唐不僅要有文采，更需有實干之才。夏侯明昊——”
被點到名字，水邊那低頭劃拉的青袍官員身形一頓，立刻起身，轉(zhuǎn)向御座方向，躬身行禮：“臣在?！?br>唐婉兒終于看清了他的正臉。清秀，但絕非柳乘風那種奪目的俊美，膚色偏深，像是常在外奔波曬的，眼神很亮，透著一種專注于某事時的清澈。就是他！和畫像上那種“務(wù)實”的感覺對上了！
李隆基道：“朕知你擅水利工造，今日曲江**，可能即景說些實在的？”
夏侯明昊似乎沒想到皇帝會在這場合問他這個，愣了一下，才拱手道：“陛下垂詢，臣不敢妄言。曲江之水引自浐河，如今水面豐沛，可見去歲漕渠清淤之功。然臣觀池畔東南角，水勢略有淤滯，恐與地下暗渠入口處設(shè)計有關(guān)，若遇暴雨，或不利于排水?！?br>他聲音不大，但清晰平穩(wěn)，說的全是具體工程問題，沒有半句浮夸辭藻。席間有些官員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覺得此人煞風景。柳乘風更是幾不可察地撇了撇嘴。
可唐婉兒聽著，眼睛卻微微亮了。暗渠排水設(shè)計？這話題專業(yè)??！比她剛才聽的什么“花開花落”有意思多了。她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般的微啞，卻清晰地問：“夏侯郎中覺得，該如何改進？”
這一問，讓不少人都看了過來。公主竟對這等枯燥工事感興趣？
夏侯明昊也抬眼看向唐婉兒。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這位傳聞中“懶惰”卻深得帝寵的太平公主。她穿著繁復(fù)華麗的宮裝，云鬢花顏，可那雙看著他的眼睛，卻沒有尋常貴女的好奇或羞澀，反而是一種……類似同行探討技術(shù)問題時的專注和興趣。
他心下微異，但仍恭敬答道：“回公主，需實地勘測暗渠走向與入口高程，或可考慮增設(shè)分流口，或擴大入口截面。具體需數(shù)據(jù)支撐?！?br>“數(shù)據(jù)支撐……”唐婉兒低聲重復(fù)了一遍，這個詞在這個時代，可太新鮮了。她看著夏侯明昊，越看越覺得順眼。不錯，是個干實事的人，話不多，但句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