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水印在日光燈下反著光。
他說這棟樓他住了三年，房東換了兩個，第一個漲了兩次，第二個漲了三次。你是第一個降的。他把空格鍵又按了一下，咔嗒一聲。
四樓沈楠，降三百。
她考研考了三年，第一年英語差兩分，第二年**差一分，第三年專業(yè)課差三分。她把成績單貼在墻上，每天看一遍。
我給她降租那天，她正坐在書桌前背**，桌上堆著厚厚一摞輔導(dǎo)書。我說房租降了。她手里的筆停了。
筆尖懸在“剩余價值”四個字上方。她抬起頭，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我說你考上之前，房租一直這個價。她低下頭，筆尖落回紙上。“剩余價值”后面，她寫了一個“率”字。
二樓半那間空房，租給了一個剛搬來的程序員。
他叫何遠，從上一家公司離職，原因是被欠了三個月工資。他搬進來那天只帶了一個行李箱和一臺電腦主機。
主機箱側(cè)板是透明的，里面排著密密麻麻的線。我說房租按季度交，第一個季度免了。他把行李箱放下，站在空蕩蕩的房間里，主機箱靠在墻角。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主機箱側(cè)板對著窗戶，外面的光照進來，穿過那些線，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手機屏幕上的數(shù)字一個一個往上漲。反向收租指數(shù)從2跳到了3，從3跳到了4。租客幸福度從71%跳到了78%，從78%跳到了84%。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數(shù)字每隔一會兒就跳一下，像一顆很小的心臟在勻速跳動。窗外雨還在下。雨水從屋檐滴下來，落在空調(diào)外機上。
樓上周野的鍵盤聲隔著天花板傳下來，噼噼啪啪的。他在寫第三章，主角房東站在空房間里，對剛搬進來的程序員說，第一個季度免了。
顧深下班回來的時候，雨剛好停了。
他站在門口，西裝袖口的扣子系得很緊。他把一份東西遞過來，不是信封，是一張便簽紙。
上面寫著：股權(quán)證明。顧深自愿將未來成立的公司的百分之五股份，無償轉(zhuǎn)讓給陳渡。下面有他的簽名和手印。手印按得很用力，指腹的紋路一條一條印在紙上，清清楚楚。
“陳哥。你說等我開了公司，給你百分之五。我先簽了?！?br>我把那張便簽接過來。
紙張很薄，邊角被他撕得歪歪扭扭。便簽原本是**的，印著“便利貼”三個字。他把那三個字用涂改液涂掉了，在旁邊重新畫了一道橫線。
我把它貼在冰箱上。冰箱門是白色的，便簽是**的。
百分之五。顧深兩個字，筆畫很用力，“深”字的***被他寫成了兩點。他把筆按下去的時候一定很重，墨水從兩點之間滲過去，***點連成了一小片深藍色。
手機屏幕亮了。
反向收租指數(shù)：5。
租客幸福度：89%。下面多了一行字：檢測到宿主已獲得第一份租客股權(quán)。建議繼續(xù)擴大投資范圍。我把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開冰箱，把那半瓶老干媽拿出來，把便簽旁邊的位置騰出來。
冰箱里的燈照在便簽上，“顧深”兩個字在燈光下微微發(fā)亮。
周野敲了門。他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張便簽，**的，和顧深那張一樣。上面寫著：周野自愿將未來所有作品的版權(quán)收益的百分之五，無償轉(zhuǎn)讓給陳渡。下面有他的簽名和手印。手印按歪了，歪向左邊，像他的人一樣。
“陳哥。顧深說你冰箱上能貼。”
我接過來。
他的便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