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孀"柳曼哭得梨花帶雨，指著我的導盲犬真真尖叫："溫律師，你帶個**來參加庭前會面，是對死者最大的不敬！"
真真突然從喉嚨里滾出一聲從未有過的、低沉到近乎震顫的吼聲。
對方律師沈度——那個法學界出了名的"冷面修羅"，正慢條斯理地整理卷宗。
他冷冷地抬眼看我，毒舌本色盡顯："溫律師，如果你的視力已經(jīng)差到需要靠狗叫來辯護，我建議你出門左轉(zhuǎn)，那是殘聯(lián)，不是**。"
我頂著滿屋子的嘲笑，手卻不自覺地收緊。
真真只對說謊的人吼，謊越大，聲越低。剛才那一聲，簡直像是在面對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可下一秒，真真卻掙脫了牽引繩，溫順地走到被告陸征身邊，主動蹭了蹭他的手。
陸征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我看不清柳曼的臉，但我"聽"到了。
"沈律師，"我平靜地開口，"我的狗從不隨便蹭人，它只對完全誠實的人這樣做?，F(xiàn)在，我想重新審視一下這份遺囑的真實性。"
沈度停下筆，挑了挑眉："溫律師，你是想告訴我，你的狗比法醫(yī)鑒定更靠譜？"
"不，我是想說，在這個房間里，只有它是清醒的。"
01
柳曼的哭聲在會議室里彈了幾個來回，最后落在暖氣片上，碎得干凈。
空調(diào)出風口吹下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香，應該是白茶味的香水，摻著眼藥水的薄荷涼意。
她哭了整整四分鐘。我知道，因為我在數(shù)。
視力不行的人有個好處——耳朵會幫你記賬。
四分鐘里，她換了三次哭腔，第一次帶顫音，第二次加了抽泣，第三次開始用手帕按眼角。
手帕按眼角的聲音很輕，是干的。
"溫律師，我不是針對你個人，"柳曼抽了一下鼻子，聲調(diào)降到"理性悲傷"的頻段，"可這是我丈夫的遺產(chǎn)庭前會議，您帶一條狗進來，實在是……"
"導盲犬。"我糾正她。
"什么？"
"它叫真真，是國際導盲犬聯(lián)盟認證的在役導盲犬，編號C-1907。"
我的語氣很平，跟念快遞單號差不多。
"根據(jù)《殘疾人保障法》第五十八條，導盲犬可以進入公共場所和公共交通工具，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拒絕。這條法律的適用場景包括**、檢察院、仲裁機構(gòu)，以及——"
我停了一下。
"庭前會面室。"
柳曼的呼吸變了，從"悲傷"切換到"惱怒"。她很擅長這個，切換得比變速箱還順滑。
"我要跟法官反映。"
"您請便。反映的時候請帶上這份文件。"
我從包里摸出一份打印好的材料，放在桌面上推過去。盲人出門帶法條，跟常人出門帶手機一樣自然。
因為我知道，總會有人想趕走真真。
柳曼沒接那份材料，指甲在桌面上劃了一下，聲音很刺耳。美甲片的質(zhì)感，大概是貓眼石款，五百塊一套，喪偶**個月。
沈度在她右手邊翻了一頁卷宗。
那個動作很慢，慢到帶著一種審視。
"溫律師，"他終于開口，嗓音干燥、清冷，每個字都帶著手術刀的鈍感，"法條我替我的當事人看過了。導盲犬的確可以進入。我的問題是——你的狗，剛才為什么叫？"
我沒回答。
真真這時候正安靜地趴在陸征腳邊，尾巴輕輕掃著他的鞋面。
陸征——那個被指控偽造遺囑、侵占亡父財產(chǎn)的"不孝子"——小心翼翼地低頭看了看真真，手懸在半空，不敢碰。
"它不咬人。"我說。
陸征試探著摸了一下真真的頭。
真真蹭了蹭他的掌心，把下巴擱在他的膝蓋上。
整個會議室安靜了三秒。
柳曼的指甲又劃了一下桌面。
沈度合上卷宗，椅子往后一靠。
"散會。"
走廊里的腳步聲散得很快，高跟鞋的、皮鞋的、運動鞋的，各走各的方向。
我牽著真真往電梯口走，牽引繩繃得很直，它走得很穩(wěn)。
"溫律師。"
沈度的聲音從背后傳來，不急不緩。
我停下來。
他走到我面前，大概一米遠的距離。
我聞到了他身上的氣味——不是**水，是冷掉的咖啡和紙張的干澀。
真真動了。
它松開我的手，朝沈度走了兩步。
我拽住牽引繩："真真。"
它沒理我。
它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