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的還是老房子。
錢去哪了？
補了房貸、補了大伯的窟窿、補了我**牌桌、補了我爸的煙酒。
"將來"是個框，什么都能往里裝。
下午四點，大伯一家到了。
王芳的嗓門隔著院墻就灌進來了——
"秀英！今年燉的啥？我聞著可香了！"
顧建軍穿著件帶毛領的黑棉襖，頭發(fā)梳得锃亮，手里拎著兩瓶酒，進門先四下打量了一圈。
顧磊跟在后面，穿著一件仿皮夾克，嘴里嚼著口香糖。
看見我在廚房切菜，顧磊斜了我一眼，嘴角勾了一下。
"喲，淮子，今年又在家當廚子呢？"
我沒搭腔，繼續(xù)切藕。
"聽說你工資漲了？一個月到手多少了？"
刀落在砧板上，"咔嚓"。
"你先說你的。"
顧磊沒料到我會反問，嚼口香糖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那不一樣，我做生意的，收入不固定。"
"哦。不固定。"
我把藕片碼好，擦了手。
"上個月呢？不固定到多少？"
顧磊的臉有點掛不住了，瞪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我媽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胳膊抱在胸前，臉色鐵青。
她沒說話，但那個眼神在說——
你等著。
年夜飯擺了一桌子。
雞是整只的，魚是紅燒的，排骨燉了一砂鍋。
張秀英系著圍裙端菜，臉上的笑容是專門給大伯一家看的。
顧建國開了酒，給大伯倒上，哥倆碰了一杯。
王芳夾了口菜，一邊嚼一邊掃了我一眼——
"秀英啊，聽說淮子不肯交工資了？"
來了。
整桌人的筷子同時頓了一下。
王芳的嘴角掛著笑，那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
張秀英放下筷子，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長又重，有回聲。
"別提了。養(yǎng)了二十多年，養(yǎng)出個白眼狼。"
顧建軍放下酒杯，看著我，眉頭皺起來。
"淮子，**說的是真的？"
我夾了塊排骨放在碗里，沒抬頭。
"真的。"
桌子底下安靜了一秒，然后像油鍋里潑了水——
王芳的嘴先炸了："哎呦，那可不行！你一個大男人，賺了錢不給家里，你給誰？你有對象了？被哪個狐貍精迷住了？"
顧建軍拍桌子："胡說什么?；醋樱?*媽養(yǎng)你不容易，**還小，你當哥的——"
顧磊靠在椅背上，嗑著瓜子皮，語氣閑散得不像話："我就說嘛，讀書讀多了，讀傻了。賺那點死工資還當寶了。"
我的筷子擱在碗沿上，抬起頭。
一桌子人的臉我挨個看過去——王芳的八卦臉、大伯的說教臉、顧磊的嘲諷臉、張秀英的受害者臉、顧建國的憋怒臉。
上輩子，這些臉年年出現(xiàn)，年年都在這張桌子上審判我。
我咽下嘴里的排骨，開口了。
"大伯，你那個建材店，今年打算進那批河北的板材嗎？"
顧建軍的表情凝了一下。
"……什么板材？"
"就是你上個月談的那批。價格便宜了三成，對吧？"
全桌安靜了。
大伯的眼神變了。他沒問我怎么知道的，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王芳的笑僵在臉上。
我拿起筷子，繼續(xù)吃飯。
"那批貨的檢測報告，大伯最好自己去盯一下。"
我沒再說了。
說多了就成提醒了，我不想提醒他。我只想讓他知道，我不是什么都不懂。
上輩子那批板材就是假貨。檢測報告是偽造的。大伯進了貨之后被業(yè)主投訴，被工商查處，賠了六十萬。
我不會再幫他填窟窿了。
但我可以看著。
桌子底下，一只小手摸索著抓住了我的褲腿。
我低頭，念念坐在我旁邊的高腳凳上，嘴邊沾著飯粒，眼睛亮晶晶的望著我。
她什么都沒說，就是抓著我的褲腿，緊緊的。
我把碗里的排骨分了一半給她。
"吃。"
她低頭啃排骨，腮幫子鼓鼓的。
年夜飯在一種別扭的沉默中結束了。
王芳沒再開腔。顧建軍喝完酒就走了，步伐比來時快。
我站在院子里洗碗，冷水凍得手指發(fā)僵。
身后傳來腳步聲，是我媽。
"顧淮。"
她的聲音啞啞的，帶著一種我很熟悉的顫抖——她在醞釀第三招了。
"你是不是存心要讓媽丟人？"
"沒有。"
"你不給錢，**以后怎么辦？**以后怎么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