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寫著：
"2018年6月17日。劉芳將房產(chǎn)證更名為劉浩然。原房產(chǎn)屬沈國強名下。我當(dāng)時17歲，無人告知，無人征詢。手術(shù)費42,800元，均由我支付。附：繳費單據(jù)照片已存檔。"
一筆一筆，一頁一頁。
六年。
我翻到最后一頁，拿起筆，寫下今天的日期。
后面留了一行：
"劉浩然來找我了。他說，媽歸我管了。"
我合上本子，鎖進抽屜。
不急。
第二章
劉芳第一次進家門的時候，我十二歲。
那天下著雨。我蹲在門口擦我爸的遺像相框，木頭邊角沾了灰，我拿濕布一點一點擦干凈。
她穿著一件碎花襯衫，拎著兩個行李箱，后面跟著一個男孩。
比我矮半頭，圓臉，縮在她身后，一只手攥著她的衣角。
劉浩然，十歲。
她進門第一件事不是看房子，不是打量家具，而是蹲下來，平視我的眼睛。
"越越，阿姨跟你說個事。"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紋路，但那個笑看起來真誠。
我后來花了六年時間才確認，那種真誠是練出來的。
"阿姨這人吧，記性不太好，丟三落四的。浩然比你小，你是哥哥，以后多讓著弟弟，行不？"
多讓著弟弟。
我點了點頭。
我爸走的早，走的時候我十歲。肝癌，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晚期，從確診到下葬，總共四十七天。他走之前拉著我的手，說以后要聽大人的話，好好學(xué)習(xí)。
大人。
他以為他給我找的繼母會是個大人。
頭三個月，劉芳確實不錯。做飯、收拾屋子、給我檢查作業(yè)。
但**個月開始，"忘"這個字開始高頻出現(xiàn)。
忘記給我簽回執(zhí)單，班主任在家長群點名批評，我在***站了一節(jié)課。
忘記交我的校服錢，開運動會的時候全班就我一個穿便裝。
忘記我的家長會日期，那天她帶劉浩然去商場買了雙耐克。
而劉浩然那邊——
三好學(xué)生的獎狀她裱了相框，掛在客廳正中間。
浩然的課外輔導(dǎo)班，周一英語周三數(shù)學(xué)周五鋼琴，一樣不落。
浩然的生日，蛋糕、禮物、飯店包間，親戚全叫齊了。
我的生日是什么時候？
我也忘了。
真正讓我明白"記性不好"這四個字含義的，是中考報名那件事。
初三下學(xué)期，三月份。班主任在班上宣布中考報名的事，讓回家催家長盡快在網(wǎng)上完成信息填報。
我回家跟劉芳說了。
她在廚房切菜，頭也沒抬："知道了，我回頭弄。"
我提醒了三次。第一次，她說"知道了"。第二次，她說"催什么催"。第三次，她說"你煩不煩"。
報名截止那天，班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
"沈越，你的報名信息系統(tǒng)里查不到。"
我站在辦公桌前，手指發(fā)涼。
"你家長沒給你填？"
我跑回家。
劉芳坐在客廳看電視，茶幾上擺著一沓資料——劉浩然小升初的擇校申請表，整整齊齊，每一欄都填得工工整整。
"你沒給我報名。"我的聲音在發(fā)抖。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先是一愣，然后拍了一下自己腦門。
"哎呀！我給忘了！"
忘了。
她給劉浩然準(zhǔn)備擇校的材料準(zhǔn)備了一個月，每天晚上核對信息到半夜。
給我報個中考，忘了。
"那……那你看能不能補報？你去問問老師？"
她甚至沒有站起來。
我去了。補報窗口已經(jīng)關(guān)了。教育局的工作人員說，系統(tǒng)關(guān)閉就是關(guān)閉了，沒有特例。
我的中考，沒了。
回家的路上，我經(jīng)過那家一對一輔導(dǎo)機構(gòu)，玻璃門上貼著價目表。一節(jié)課四百。劉浩然一周三節(jié)，一個月將近五千。
五千塊報班的錢她沒忘過一次。
給我點一下鼠標(biāo)填個表格，她忘了。
那天晚上我沒吃飯。我躺在自己那個六平米的小房間里，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隔壁傳來劉浩然彈鋼琴的聲音，練的是《致愛麗絲》，彈了七八遍，每一遍都磕磕絆絆。
劉芳的聲音從隔壁傳來："浩然彈得真好聽，休息一下吧，媽給你切了西瓜。"
我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墻上掛著我爸的一張老照片，他穿著工裝，蹲在工地上笑。
爸，你說讓我聽大人的話。
可這個大人的眼睛里，從來就沒有我。
十五歲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