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br>我剛伸手去接那盤熱騰騰的餃子，客廳角落的座機響了。
鈴聲又尖又急。
媽端盤子的手僵住了。
爸貼福字的動作也停了。
這個號碼只有極少數(shù)國內(nèi)親戚知道。
大年三十打過來，不用猜。
我沖爸媽擺擺手，拿起聽筒。
“喂?！?br>“你個沒良心的死丫頭！”
***嗓門大得聽筒都在震。
“跑到國外去享福了是吧？今天除夕，**連個拜年電話都不打，白養(yǎng)了你們一家子！”
我把聽筒拿遠(yuǎn)了兩公分。
“如果只是來罵人的，我掛了。”
“你敢掛！”
***語氣突然拔高，帶上了一種浮夸到反常的亢奮。
“告訴你！你叔現(xiàn)在發(fā)達(dá)了！今天大年三十，我們在縣里最高檔的金鼎國際酒店，訂了三十五桌年夜飯！三十五桌！全縣有頭有臉的人物全來了！”
我沒接話。
“你叔大人有大量，不跟你們計較了！”
***口氣像在施舍。
“現(xiàn)在給我訂最近的機票回來！這三十五桌的賬，你來結(jié)！順便到場給你叔的幾個大項目簽個擔(dān)保，都是自家人，走個形式！聽見沒有！”
三十五桌年夜飯，讓我回去結(jié)賬，還要簽擔(dān)保。
半年前我會覺得荒唐。
但現(xiàn)在，我腦子里閃過的是那份資金鏈斷裂的追蹤報告。
那個海外資金盤兩周前就爆了，操盤手卷款跑路，服務(wù)器關(guān)停。
叔叔的錢早就灰飛煙滅，他現(xiàn)在連那輛奧迪A7的月供都未必還得起。
他哪來的底氣擺三十五桌？
“聽見沒有！最晚初三給我到！不回來，你們連祖墳都別想進(jìn)！”
奶奶還在吼。
我笑了一聲。
“好。既然奶奶這么看得起我，我一定回。這頓飯我結(jié)，另外我還要給叔叔帶一份大禮?！?br>掛了。
“珊珊……是***？”
爸站在兩米外，兩只手無意識地**衣擺。
“沒事，爸。推銷電話?！?br>我找了個借口進(jìn)了工作間，關(guān)上門。
臉上的笑意全部褪干凈。
剛才***聲音太大了，大得不正常。
以她對我們家的刻薄，絕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想起我們——除非他們碰到了過不去的坎。
我打開手機的通話錄音，把音頻文件拖進(jìn)降噪軟件。
戴上耳機，壓掉***咆哮頻段，把**音放到最大。
沒有劃拳聲，沒有碰杯聲，沒有小孩吵鬧聲。
三十五桌的“豪華年夜飯”，**安靜得像***。
音頻第三十八秒，一聲很輕的玻璃碎裂聲。
緊接著，一個極低沉的男聲，貼著奶奶旁邊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小，但降噪之后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老太婆，催快點。今晚見不到錢，你孫女不來，你兒子留根手指頭過年?！?br>我摘下耳機。
盯著屏幕上靜止的音頻波形看了五秒。
不是年夜飯。
是鴻門宴。
叔叔欠了***，被債主逼到了絕路，那三十五桌坐的全是等著分他骨頭的人。
他們把我當(dāng)肥羊，要騙回去宰。
“想讓我兜底？”
我在黑暗的房間里輕聲說了一句。
“行。我回去?！?br>“我倒要看看這場戲怎么收?！?br>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陳律師，過年好。通知國內(nèi)的律師團和安保，訂初二回國的機票?！?br>“我們要去吃一頓很貴的飯?！?br>大年初二。
樟宜國際機場。
“珊珊，公司怎么過年還派你出差?。俊?br>媽幫我拉好羽絨服的拉鏈，嘴里一直念叨。
“新加坡這邊有個東南亞區(qū)的緊急合規(guī)項目，點名要我去協(xié)調(diào)國內(nèi)那邊的對接，三五天就回來。”
我拍了拍**手背。
“爸，這兩天帶媽去牛車水逛逛，初五有廟會，挺熱鬧的。”
爸點點頭。
他臉上的愁容比剛出國那陣淡了很多。
他們不知道我這趟回國不是出差。
是去親手終結(jié)一場拖了半年的噩夢。
十個小時的飛行。
航班落在省城的國際機場，艙門打開的瞬間，一股干冷的風(fēng)直往脖子里灌。
VIP通道出來，兩輛黑色別克商務(wù)車已經(jīng)停在航站樓外面。
一個穿深色大衣、戴銀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