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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長憶北境雪
“崔姨娘找來的嬤嬤倒是嚴苛。”葉崢玉勾了勾唇,卻不像是在笑?!熬毩税俦?,卻還是不夠?!?br>
燕恒秋看向那幾個嬤嬤,收斂了笑意。
“你們怎么教的?”
嬤嬤們嚇了一跳,連忙跪下。
“大人,夫人基礎太差,不多練不行?!?br>
“算了?!卑肷魏螅嗪闱飮@了一口氣。“別練了,太苦?!?br>
葉崢玉看向他,眼中劃過一抹詫異。
“崢玉,你不用練了,反正以后需要識字寫書的事,都有妙儀在?!?br>
燕恒秋那雙溫潤的眼中浮起一抹試探。
“你既天生不是這塊料,我逼你也無用,但尚書府以禮為重,這門楣,需要一位知書達理的婦人撐著。”
他口吻遲疑。
“我這個位置,也需要一個識大體的妻子陪著。不如將妙儀抬作平妻,也好替我分憂。你意下如何?”
令人意外的是,這次葉崢玉沒有生氣,也沒有鬧,平靜地像是一灘死水。
“好啊。”
原來讓她學習的這兩日,也不過是為了找個理由,讓崔妙儀上位的更名正言順些。
“好,既是如此,扶正宴就設在后日吧,后日是個好日子?!?br>
燕恒秋愣了一下,像是怕她突然反悔似的,急忙開口。
他眼底難得暈開了一層溫柔的笑意。
“崢玉,這才是作為尚書府夫人正妻的風度??磥恚瑒偛攀俏艺`會他們了,妙儀找來的那幾位嬤嬤委實不錯?!?br>
天光璀璨,他笑容帶著春雪消融的溫暖,竟讓葉崢玉看得出了神。
七年前,他對天發(fā)誓,說此生獨獨愛她一人時,也是這樣的笑容。
韶華不知歲月長,輕許一世為紅妝。
“好,后日,確實是個好日子。”葉崢玉也笑了。
康午日,兵吉日,宜嫁娶,宜......出征。
......
次日,尚書府就開始著手布置了起來。
院內(nèi)飄舞著上百道彩綢,就連樹上,都纏滿了布卷的牡丹,到處都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這聲勢浩大的每一處,無不昭示著主人家的精心與重視。
葉崢玉抬頭,怔怔地看著天空中飄舞的彩綢。
她與燕恒秋成婚那年,他還不是如今手眼通天的尚書大人,他們在一間小院里拜了堂,紅紙褪色,舊椅歪斜。
那時候,她僅僅是看著燕恒秋靦腆青澀的容顏,卻發(fā)自內(nèi)心地覺得比任何瞬間都要幸福。
“崢玉,女子婚嫁是大事,跟著我,委屈你了。等我們換了大宅院,我定要為你補辦一場讓全京城閨中女子都艷羨的婚禮?!?br>
彼時,少年意氣風發(fā),望向她時,眼中的心疼與愧疚將要溢出。
后來,父親舊部力薦他,燕恒秋的地位水漲船高,他們?nèi)缭敢詢數(shù)陌徇M了大宅院。
他說:“崢玉,我如今剛蒙圣恩,朝堂之上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我呢,婚娶大事,怎敢張揚?”
再后來,燕恒秋要娶崔妙儀入府,葉崢玉淚流滿面,哭得聲嘶力竭,卻依舊沒能撼動他半分。
在無數(shù)個難眠的夜里,她終于明白,人生百態(tài),有些事情是怎么求都求不來的。
他不是不能,他只是不想為她辦,僅此而已。
“真美。”葉崢玉喃喃道。
“夫人。”
崔妙儀走了過來,她今日打扮的格外俏麗,溫婉的像是一朵出水芙蓉,眉梢處滿是得意。
“明日,我們就平起平坐了?!?br>
“不會?!比~崢玉笑意未減。
畢竟明日,尚書府就只有崔妙儀一位夫人了。
“呵,裝什么高高在上呢,木已成舟了,你想改變也改變不了?!?br>
崔妙儀很顯然會錯了意,她臉色一變,神色帶著一抹倨傲和妒恨。
“要不是恒秋知恩,念著你爹的情分,你以為你一個村婦,能當上尚書夫人這么長時間?”
“不過沒關系,恒秋愛我,就連你的親生骨肉,喜歡的都是我?!?br>
她唇角一點點揚起。
“葉崢玉,你真的很失敗?!?br>
葉崢玉靜靜地打量著她,神色未動,沉靜的像是看一個跳梁小丑。
她失敗嗎?
不。
她只是愛錯了一個人,選錯了一條路而已。
崔妙儀走后,葉崢玉正抬腳要走時,燕恒秋喚住了她。
“崢玉!”男人眼睛宛如秋池溢滿了星光。“喜歡嗎?**后也為你補辦一場......更豪華的?!?br>
最后四個字他咬得很重。
“妙儀一生就這一次婚禮,我想讓她開心一些。明日,你就坐在后院不出來,好不好?”他語氣小心翼翼,帶著兩分懇切。
原來是怕她節(jié)外生枝,特來囑咐一聲。
“好啊?!比~崢玉還是那個回答。
燕恒秋張了張唇,還想說什么,話還沒出口,就被一旁小廝喚了去。
......
康午日那一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禮部尚書燕恒秋為多年白月光崔妙儀舉辦了一場氣勢恢宏的婚禮。
尚書府內(nèi)張燈結彩,鼓樂喧天。賓客盈門,高朋滿座。
就連火燒云都染紅了半片天,像是在為這對夫妻道喜。
可無人知道,城門處,葉崢玉馬尾高束,一身勁裝,英姿颯爽。
天子看著她的眼睛,目光很深。
“葉將軍,朕的邊塞——朕把他們交給你了。”
"臣知道?!比~崢玉聲音鏗鏘。
她一勒韁繩,馬蹄揚起塵土,遮住了后面的那座城。
“皇上,這天邊的火燒云這樣旺,也是在為葉將軍送行呢......”大太監(jiān)的聲音不甚真切。
葉崢玉抬頭。
北方的天邊,紅霞碎開,猶如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