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回來了------------------------------------------，頭也不回地進(jìn)了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看看蘇老二，看看蘇錦，再看看抱著蘇銀的蘇劉氏，忽然覺得這些人陌生得厲害。“好，好得很！”他咬著牙說，“你們給我等著！”，他也轉(zhuǎn)身走了，腳步又急又亂，像被什么東西攆著似的。。，愣愣地看著蘇老頭的背影消失在堂屋里，又看看蘇福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好半天，才慢慢轉(zhuǎn)過頭，看向蘇錦?！板\丫頭，”他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咱們、咱們真的分家了？”，握住他的手：“爹，分家了。往后，咱們自己過?！保齑蕉哙轮?，好半天，忽然蹲在地上，抱著頭，嗚嗚地哭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順著指縫流下來，滴在地上。，也蹲下去，一只手摟著他的肩膀，輕聲說：“老二，別哭了。分家了是好事，往后咱們自己過，再也不用受氣了?！?，滿臉是淚，看著自己的媳婦，看著她懷里那個嚇壞了的小閨女，再看看站在旁邊的蘇錦和蘇桐，忽然咧開嘴，笑了。，有苦，可也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是輕松，是解脫，是終于能挺直腰桿做人的痛快。“好，”他說，聲音還帶著哭腔，可已經(jīng)穩(wěn)下來了，“好，分家了，咱們自己過。往后，我種地，你管家，錦丫頭采藥，桐兒和銀姐兒讀書認(rèn)字。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這是她爹，那個老實(shí)巴交、從不敢大聲說話的男人。今天，他終于挺直了腰桿，替自己的小家做了主。
“爹，”她說，“您放心，咱們的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的?！?br>蘇老二看著她，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頭。
夕陽西斜，把院子染成一片金黃。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罩在蘇家那幾間土坯房上，罩在院子里的這幾個人身上。
蘇錦抬起頭，看著天邊那輪快要落下去的太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藥材地里那股苦澀的氣息，好像也沒那么難聞了。
從明天起，就是新日子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家人,蹲在地上的爹，摟著爹的娘，縮在娘懷里的銀姐兒，還有站在旁邊抹眼淚的桐兒。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眼睛里是有光的。
“走吧，”她說，“進(jìn)屋去。明天還有好多事要忙呢。”
暮色四合的時候，蘇福家的門被人從里頭摔上了。
蘇王氏正坐在灶臺前燒火，聽見動靜一抬頭，就看見自家男人鐵青著臉闖進(jìn)來，一腳踹翻了門邊的水桶，桶里的水灑了一地。
“哎喲我的老天爺！”蘇王氏跳起來，“你這是發(fā)什么瘋？那水是我剛從井里挑來的！”
蘇福沒理她，一**坐在板凳上，臉色難看得像吃了屎。
蘇王氏眼珠子一轉(zhuǎn)，把燒火棍往灶臺上一撂，湊過去問：“怎么著？錢要到手了？”
“要個屁！”蘇福啐了一口，“老二家那個丑丫頭，把賭坊的人打了！”
蘇王氏愣住了。
蘇福把事情前前后后說了一遍，說到蘇錦一個人打趴下三個打手的時候，蘇王氏的嘴張得能塞進(jìn)去一個雞蛋。說到蘇錦提出分家、蘇老頭答應(yīng)的時候，蘇王氏的臉先是白了，然后漲紅，最后紫了。
“什么？”她的聲音尖得能把房頂掀了，“分家？那幾畝地呢？房子呢？都怎么分的？”
蘇福把分家的事一說，蘇王氏的臉色徹底變了。
“四畝水田給了老二？三畝旱地也給了老二？廂房也歸他們了？”她越說聲音越大，“憑什么？那是蘇家的東西！是咱家的東西！”
“你沖我嚷嚷什么？”蘇福也火了，“是爹答應(yīng)的，我能怎么辦？”
蘇王氏叉著腰，胸口劇烈起伏著，好半天，忽然一拍大腿：“不行！不能讓他們就這么把東西拿走了！我找娘去！”
她說著，解下圍裙往灶臺上一扔，抬腳就往外走。
蘇福愣了一下：“娘在縣城呢，你這么晚去？”
“去縣城怎么了？我連夜去！”蘇王氏頭也不回，“明天一早我就把娘帶回來，我倒要看看，老二家那個丑丫頭有多大本事，敢跟婆婆頂嘴！”
她說完，人已經(jīng)出了院子，腳步聲噔噔噔地遠(yuǎn)去了。
蘇福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打了個寒噤。
他想起蘇錦看他時那眼神，想起她說要讓他沒人摔盆時那平靜的語氣，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咚咚直跳。
那丫頭，是真的不好惹。
可他又一想，娘來了就好了。娘是長輩，是***，那丫頭再厲害，還能跟奶奶動手？再說娘那張嘴，罵起人來能罵三天三夜不帶重樣的，村里沒幾個人敢惹。
他這么想著，心里稍微安定了些，轉(zhuǎn)身回了屋。
蘇王氏一路緊趕慢趕，到縣城的時候已經(jīng)是后半夜了。
她找到蘇家老**落腳的地方，是她家大姑姐家，在縣城邊上，兩間土坯房，院子里養(yǎng)著幾只雞。
蘇王氏敲了半天門，里頭才有人應(yīng)聲。開門的是她大姑子，披著衣裳，一臉的不耐煩：“這么晚了，什么事??？”
“我娘呢？我有急事找她?！?br>大姑子往里努了努嘴：“在后頭屋里睡著呢。什么事這么急？”
蘇王氏沒理她，直接往里闖。
蘇家老**姓周，今年六十出頭，頭發(fā)花白，臉上皺紋堆得跟樹皮似的，一雙三角眼卻亮得很，透著精明和刻薄。此刻她正躺在炕上，睡得呼嚕震天響。
蘇王氏撲過去，推了她幾下：“娘，娘，醒醒，出大事了！”
周氏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是她，眉頭一皺：“你怎么來了？大半夜的，撞鬼了？”
“娘，比撞鬼還厲害！”蘇王氏一**坐在炕沿上，拍著大腿，“老二家要分家！那丑丫頭把賭坊的人打了，逼著老爺子分了家，把那四畝水田、三畝旱地都要走了！”
周氏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什么？”
她騰地坐起來，披在身上的衣裳滑下來也不管，一把抓住蘇王氏的胳膊：“你說什么？那幾畝地都給老二了？”
“可不是嘛！”蘇王氏添油加醋，“老爺子也不知道被那丑丫頭灌了什么**湯，答應(yīng)的那個痛快！不光地，廂房也歸他們了！咱家往后住哪兒？吃什么？”
周氏的臉色變了又變，忽然問：“耀祖呢？耀祖怎么樣了？”
蘇王氏眼珠子一轉(zhuǎn)，臉上的表情變得更急了：“娘，我正要跟你說這個！那丑丫頭，她、她還要賣耀祖！”
周氏的臉一下子白了。
“什么？賣耀祖？她憑什么賣耀祖？”
“她說，耀祖是蘇家的根，可這些年都是老二家養(yǎng)著，憑什么都讓耀祖占便宜。她還說，要是分家的事不答應(yīng)，就讓耀祖也沒人摔盆！”
蘇王氏說得繪聲繪色，好像真有其事似的，“娘，您是沒看見她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她說這話的時候，我看著都害怕！”
周氏的臉由白轉(zhuǎn)青，由青轉(zhuǎn)紫，最后漲成了豬肝色。
“反了！反了！”她一把掀開被子，哆哆嗦嗦地穿衣裳，“一個丫頭片子，一個臉上長胎記的丑八怪，她敢動我孫子？我、我撕了她的皮！”
蘇王氏趕緊幫著穿，一邊穿一邊火上澆油：“娘，您可得給咱家做主啊！那丫頭厲害著呢，連賭坊的打手都敢打，老爺子都讓她三分。您要是不去，咱家就真完了！”
“我去！我這就去！”周氏穿好衣裳，連臉都沒顧上洗，抬腳就往外走，“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本事，敢在我面前撒野！”
兩人連夜往回趕，天蒙蒙亮的時候，到了村里。
周氏沒回自己家，直奔蘇老二家。
蘇老二一家剛起床，正在院子里洗漱。蘇錦在井邊打水，蘇桐在喂雞，蘇劉氏抱著蘇銀在屋里梳頭。
院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周氏沖進(jìn)來，叉著腰站在院子中央，三角眼一掃，看見蘇老二正從屋里出來，張口就罵：“蘇輝！你個不孝子！你給我出來！”
蘇老二一愣，待看清來人，臉色一下子變了。
“娘？您怎么回來了？”
“我怎么回來了？我要是再不回來，這個家就被你敗光了！”周氏指著他鼻子罵，“你個沒良心的東西，你爹養(yǎng)你這么大，你就這么報答他？分家？你還有臉分家？”
蘇老二的臉漲紅了，嘴唇哆嗦著：“娘，不是您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的那樣？那是哪樣？”周氏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jī)會，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你大哥說你打了賭坊的人，逼著你爹分了家，把那幾畝地都搶走了，還要賣耀祖！是不是真的？”
蘇老二愣住了：“賣耀祖？沒有的事！錦丫頭只是說……”
“錦丫頭？又是那個丑八怪！”周氏打斷他，轉(zhuǎn)頭在院子里搜尋，一眼看見站在井邊的蘇錦，眼里的火蹭地就上來了。
她三步并作兩步?jīng)_過去，指著蘇錦的鼻子罵：“你個掃把星！你個喪門星！你臉上長那塊胎記，一看就不是好東西！我就說當(dāng)初不該留你，就該把你扔山里去喂狼！你倒好，長大了，會咬人了，敢欺負(fù)你大伯了，還敢賣耀祖？”
蘇錦站在那兒，手里還提著水桶，看著她，沒說話。
周氏見她這副模樣，以為她怕了，罵得更起勁了：“你個死丫頭片子，你以為你是誰？蘇家的事，輪得到你說話？分家？分什么家？蘇家的東西，都是耀祖的！你們一家五口，都是蘇家的奴才，就該給耀祖當(dāng)牛做馬！”
她越罵越難聽，聲音越來越大，把左鄰右舍都驚動了。有人探出頭來看，有人站在籬笆外頭指指點(diǎn)點(diǎn)，還有幾個小孩子跑過來，趴在墻頭上看熱鬧。
周氏見有人圍觀，更來勁了，干脆一**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起來：“老天爺啊，你睜睜眼吧！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養(yǎng)出這么個不孝子！他娶了個不會下蛋的母雞，生了一窩丫頭片子，現(xiàn)在還要把家產(chǎn)都搶走，要賣我孫子?。　?br>她哭得聲嘶力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一邊哭一邊拍大腿，拍得啪啪響。
“我辛辛苦苦把他們拉扯大，省吃儉用給他們?nèi)⑾眿D，他們就是這么報答我的？分家？他們憑什么分家？那地是我和老東西一鋤頭一鋤頭開出來的，那房子是我和老東西一塊土坯一塊土坯壘起來的，憑什么給他們？”
她哭著哭著，忽然指著蘇老二，咬牙切齒地罵：“蘇輝，你個白眼狼！你忘了你小時候差點(diǎn)病死，是我背著你跑了三十里路去找郎中？你忘了那年鬧饑荒，我把口糧省下來給你吃，自己差點(diǎn)**？你現(xiàn)在翅膀硬了，會分家了，會搶你大哥的東西了？”
蘇老二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蘇劉氏從屋里沖出來，抱著蘇銀，看著坐在地上撒潑的婆婆，臉色白了又白。
周氏看見她，罵得更兇了：“還有你！你個不下蛋的母雞，還有臉站在那兒？你嫁過來十六年，就生了三個丫頭片子，你有什么臉活著？我要是你，早一頭撞死了！”
蘇劉氏的臉白得像紙，抱著蘇銀的手直發(fā)抖。
蘇銀被她勒得難受，小聲哭起來。
周氏聽見哭聲，眼睛一亮，指著蘇銀罵：“哭什么哭？你個賠錢貨，你還有臉哭？等你長大了，也是個不會下蛋的，跟**一樣！”
她越罵越難聽，越罵越起勁，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有人小聲議論，有人捂著嘴笑，還有幾個婆娘跟著起哄。
“蘇家老二這是真不孝啊，把他娘氣成這樣?！?br>“可不是嘛，分家？他家沒兒子，分什么家？那些地早晚不還是他大哥的？”
“那丑丫頭不是會功夫嗎？怎么這會兒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