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第一天，臉先著地------------------------------------------，臉貼著一片冰冷的泥地，嘴里全是土腥味。，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像被人裝進(jìn)麻袋揍了一頓，又像從十樓摔下來砸在一堆石頭上——不對，他就是從十樓摔下來的。穿越艙那個破玩意兒，說好的平穩(wěn)著陸呢？，結(jié)果手一滑，臉又拍回泥里。“啪?！?，像摔了一塊濕抹布。，嘴里叼著一根枯草，嘴角斜出來，像電影里那種叼著牙簽裝酷的**老大——但他現(xiàn)在滿臉是泥，眼眶里還**剛才拍出來的淚，一點(diǎn)不酷。，一動不動。，像個剛從土里刨出來的土豆。四條小短腿縮在殼里，兩只小手?jǐn)傞_，姿勢像一只翻肚皮的青蛙。，搖了搖。。?！皠e搖了，”豆包亮了，聲音比平時更啞，像嗓子眼里卡了塊砂紙，“零件松了你賠?。俊保骸澳銢]死？我是核能的，死不了，”豆包從他手里掙脫，四條小短腿在半空中倒騰了幾下，落在地上，“但你差點(diǎn)把我搖散架了。你搖人的時候能不能溫柔點(diǎn)？我哪知道你有零件？”
“我有零件。我是精密儀器，”豆包抖了抖身上的泥，泥點(diǎn)子濺了向陽一臉，“你也是精密儀器？你臉著地的時候有沒有把自己摔散架？”
向陽沒理它，低頭看自己的穿越服。
完了。
從肩膀裂到腰，露出半截灰撲撲的內(nèi)衣，裂口處有線頭在風(fēng)里飄，像一面投降的白旗。他蹲下來想檢查褲腿，一蹲，風(fēng)從肩膀的破洞灌進(jìn)去，肚子那塊鼓成一個包，像個漏氣的皮球。
他用手捂住肩膀的洞，風(fēng)從腰部的裂口灌進(jìn)去。他兩只手捂住兩個洞，風(fēng)從褲腿鉆進(jìn)來，順著大腿往上躥，涼颼颼的。
“別捂了，”豆包說，“你現(xiàn)在像個漏氣的****?！?br>向陽瞪了它一眼：“你就不能關(guān)心一下我的處境？”
“你在泥地里蹲著，雙手捂著***，**露在外面，”豆包說，“你的處境我已經(jīng)看得很清楚了。不需要關(guān)心。”
向陽低頭一看——衣擺太短，蹲下來的時候后腰露了一截。泥水順著腰線往下淌，涼得像有人在背后放了一塊冰。
他趕緊站起來，把衣擺往下拽。
“所以這是哪兒？”他問。
豆包沉默了兩秒——它在掃描。
“貞觀四年，六月，距長安六十里?！?br>向陽愣了一下：“貞觀四年？不是武德嗎？”
“貞觀是李世民的年號，”豆包說，“武德是**李淵的?，F(xiàn)在是貞觀。”
向陽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那個在新聞推送里看了一遍又一遍的時間點(diǎn)：“那玄武門之變——”
“過去好幾年了”豆包說，
向陽的腿軟了。他蹲回去，手插在頭發(fā)里，指甲縫里全是黑泥。
“幾年，”他喃喃，“我穿越了幾年？”
“你穿越用了一瞬間，”豆包說，“但時光機(jī)把你扔到了幾年前?！?br>“有什么區(qū)別？”
“區(qū)別是——如果你目標(biāo)是‘見證’玄武門之變，你已經(jīng)晚了，你參與不進(jìn)去了”
向陽抬頭：“我為什么要參與？”
“我沒說你參與。我只是在分析可能性?！?br>“那你分析一下我怎么回去。”
豆包又沉默了兩秒——這次不是掃描，是在斟酌措辭。
“時光機(jī)的核心模塊損毀了，”它說，“那個接收器，不會有信號了?！?br>向陽的手僵住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紐扣金屬片，冰涼的，貼著大腿。
“修不好？”
“能修?！?br>向陽眼睛亮了：“怎么修？”
“你需要一個時空穿梭機(jī)原廠維修扳手?！?br>“那玩意兒在哪兒？”
“在奇點(diǎn)時空實(shí)驗(yàn)室的工具箱里，”豆包說，“你有嗎？”
“……”
“沒有，”豆包替他說了，“下一個問題?！?br>向陽蹲在泥地里，手從頭發(fā)里抽出來，放在膝蓋上。泥水從他的褲腿往上滲，襪子已經(jīng)濕透了。
“那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暫時是?！?br>“暫時是多久？”
“不知道?！?br>向陽沉默了很久。風(fēng)從破洞里灌進(jìn)去，他打了個哆嗦，嘴唇有點(diǎn)發(fā)紫。
豆包看著他，難得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豆包開口了，語氣像在念菜單：“你被騙了十八萬。**腦溢血住了ICU。**跪在醫(yī)院走廊求醫(yī)生先手術(shù)。你覺得自己是個廢物?？偨Y(jié)完畢?！?br>向陽抬頭：“你能不能說得委婉一點(diǎn)？”
“委婉版：您遭遇了人生的階段性挑戰(zhàn)。好聽嗎？”
“……閉嘴?！?br>“我只是在陳述事實(shí)，”豆包說，“你腦子里那點(diǎn)破事我全知道。你不需要再回憶了，我替你回憶完了。省時間?！?br>向陽瞪它：“你掃了我的記憶？”
“簽確認(rèn)書的時候我就說了。你腦子里的東西，我全有備份?！?br>“那是隱私！”
“你的隱私值幾個錢？能修時光機(jī)嗎？”
向陽被噎住了。
遠(yuǎn)處傳來一陣聲音——不是狼，是馬蹄。
向陽趴在地上，耳朵貼著泥地。震動從地面?zhèn)魃蟻?，一下一下的，越來越近?br>“幾個人？”他問。
“五個，”豆包說，“騎兵。配刀?！?br>向陽爬起來想跑，腿蹲麻了，第一個步子是瘸的，整個人歪了一下，撞在一棵歪脖子樹上，樹上的泥點(diǎn)子掉了他一頭。
“你跑什么？”豆包說。
“他們看見我了？”
“還沒。但你跑起來他們就看見了——你現(xiàn)在像一只受驚的雞?！?br>向陽沒理它，連滾帶爬地沖到一叢矮灌木后面，趴下去。
灌木只有膝蓋高。
他的頭埋進(jìn)去了，**撅在外面，衣擺掀起來，后腰又露了一截。
“你知道嗎，”豆包的聲音從后面飄過來，“你現(xiàn)在像一個鴕鳥——頭藏進(jìn)去了，**在外面?！?br>向陽伸手把衣擺往下拽，蓋住**。
“沒用，”豆包說，“他們看見的不是你的**，是你的整個后半身。你的后半身比灌木高。”
馬蹄聲越來越近。向陽趴著不敢動，臉貼著泥地，眼睛從灌木的縫隙往外看。
五個騎兵從官道上過去，甲片在陽光下閃了一下。最前面那個打著哈欠，嘴張得能塞進(jìn)一個拳頭。
豆包小聲說：“左邊那個在想‘今天早飯的粥太稀了’。右邊那個在想‘回去跟老婆說什么借口不交公糧’。中間那個——他在想‘那叢灌木后面好像有個**’?！?br>向陽的呼吸停了。
“跑，”豆包說。
向陽從灌木后面彈起來，撒腿就跑。衣擺被灌木勾住，整個人往前一栽，臉又親了一次泥地。
“你今天跟泥地杠上了是吧？”豆包說。
向陽爬起來繼續(xù)跑，身后傳來喊聲：“站??！”
豆包：“別站。站住你就真成鴕鳥了——被抓住的那種?！?br>向陽跑進(jìn)一片林子，樹枝抽在臉上，疼得他齜牙咧嘴。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馬蹄聲在林子里不好跑，騎兵下了馬，腳步聲踩在落葉上，沙沙的。
他跑不動了。
胸口像著了火，每一次呼吸都拉嗓子。穿越前他每天蹲快遞站，唯一的運(yùn)動是從分揀線走到廁所。
豆包：“你跑不動了？”
“嗯……”
“跑了不到三百米?！?br>“我知道?！?br>“你二十四歲。肺活量不如我。我是AI，我沒有肺?！?br>向陽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喘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腳步聲停了。
他抬頭——面前是一片斷崖。
不高，七八米，下面是一條干涸的河溝，長滿了枯草。
身后，五個騎兵從林子里走出來，領(lǐng)頭的那個拔了刀。
豆包：“跳。”
向陽往下看了一眼：“七八米——”
“你跳下去斷一條腿，他們追下去你斷兩條命。”
向陽閉上眼睛，往前邁了一步。
腳底踩空的那一瞬間，他聽到豆包說了一句：
“對了，忘了告訴你——我掃描過了，河溝下面是軟的。枯草墊了半米厚。你不會死?！?br>“你怎么不早說？！”
“早說你就不跳了。”
向陽摔進(jìn)枯草堆里，砸出一個大坑?？莶菪硷w起來，像一場**的雪。他躺在坑里，四肢張開，渾身散了架，但骨頭沒斷。
豆包從崖頂上跳下來——它四只小短腿蹬了一下，像個白色的炮彈，砸在向陽肚子上。
向陽“呃”了一聲，弓成蝦米。
“你砸我干嘛？！”
“我不會飛，”豆包說，“只能跳。你接住我是應(yīng)該的?！?br>崖頂上的騎兵探出頭往下看。領(lǐng)頭的罵了一句：“跳下去追！”
向陽爬起來就跑，腿沒斷但瘸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豆包蜷在他肩膀上：“你跑起來的樣子像一只瘸腿的**?！?br>“你能不能別評論了？！”
“ 我只是在給你增加動力。你越想證明你不是**，就跑得越快?！?br>向陽咬著牙跑進(jìn)河溝盡頭的一片蘆葦蕩。蘆葦比人高，枯黃的稈子在風(fēng)里嘩嘩響。他鉆進(jìn)去，蹲下來，整個人被蘆葦吞沒了。
騎兵追到蘆葦蕩外面停了。領(lǐng)頭的罵了幾句，說“回去調(diào)人”，帶著人走了。
向陽蹲在蘆葦蕩里，大口喘氣。蘆葦稈戳著他的臉，他歪頭躲了一下，被另一根戳了后腦勺。
他干脆不動了，蹲在那兒，像個被蘆葦包圍的傻子。
豆包：“你以后打算怎么辦？”
向陽：“先活著?！?br>豆包：“就這？”
向陽：“先活著。然后想辦法回去。”
豆包沉默了兩秒：“你知道你剛才跳崖的時候，我掃描到了什么嗎？”
“什么？”
“那個領(lǐng)頭的騎兵在想——‘這人有病吧？為了不被抓跳崖？’”
向陽沒笑。
豆包：“我也覺得你有病?！?br>向陽蹲在蘆葦蕩里，夕陽從西邊照進(jìn)來，蘆葦?shù)挠白哟蛟谒樕?，一道一道的?br>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接收器。冰涼的，還是沒信號。
豆包蜷在他膝蓋上：“你知道你現(xiàn)在像什么嗎？”
“不想知道?！?br>“像一個被世界拋棄的人——被蘆葦包圍的那種。”
向陽低頭看它。
豆包：“但你不是。因?yàn)槲以凇！?br>向陽愣了一下。
豆包：“我在，你就不是一個人——你是一個人和一個AI。雖然AI也沒什么用，但至少能陪你說話?！?br>向陽沉默了很久。
蘆葦在風(fēng)里沙沙響。
“……謝謝?！彼f。
“不客氣，”豆包說，“順便說一句，你左邊十米有一窩野兔子。它們在想‘這個人會不會吃我們’?！?br>向陽轉(zhuǎn)頭看左邊。蘆葦晃動了一下，兩只兔耳朵冒出來，又縮回去了。
“我不會吃你們，”向陽說。
豆包：“它們不信?！?br>“你怎么知道？”
“我掃到了。它們在說‘騙人，他眼睛在發(fā)光’?！?br>向陽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哪有光？
“餓的，”豆包說，“你餓了三天眼睛也會發(fā)光。它們說得對。”
遠(yuǎn)處，夕陽落下去。蘆葦蕩從金黃變成暗紅，又變成灰色。
豆包：“今晚睡這兒？”
向陽：“嗯?！?br>豆包：“沒火。沒吃的。沒被子?！?br>向陽：“我知道?！?br>豆包：“你會凍死。”
向陽：“不會?！?br>豆包：“你這么確定？”
向陽：“因?yàn)槟阍?。?br>豆包沉默了三秒。
“我在也不能給你生火。我手短。”
向陽笑了。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