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br>
冰冷的合金鐐銬合攏，鎖死了楚梟的手腕。

厚重的安全門無聲滑開，露出來一條長長的走廊。

走廊那頭，推著文件車的張姨看見被押解出來的楚梟時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她手里攥著一個亞克力，里面封著一朵干枯的老山蘭。

那是他第一次出外勤，從邊境線上帶回來送她的禮物。

“讓開！”

旁邊一名行動隊員低聲音呵斥。

楚梟卻在此時動了。

他身體猛地向前一掙，全身肌肉虬結(jié)，竟硬生生拖著兩名精銳的行動隊員，向前踏出沉重的一步。

“滋啦——！”

手腕上的電子鐐銬瞬間爆出刺耳的電流聲，藍(lán)色的電弧在他皮膚上炸開，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皮肉的焦糊味。

楚梟卻像沒感覺到一樣。

在張姨不敢置信的注視下，他對著她，用盡全身力氣，深深地彎下了腰。

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九十度的鞠躬。

“小……小楚……”張姨的嘴唇抖得不成樣子，渾濁的眼淚瞬間滾落。

她幾步?jīng)_上前，完全不顧行動隊員警惕的阻攔，一把將那枚蘭花**塞進(jìn)了楚梟被銬住的手里。

“孩子，你聽我說……”她的聲音己經(jīng)哽咽到嘶啞，“下輩子……下輩子別再走這條路了，行不行？

找個好姑娘，平平安安過日子……”楚梟被兩個行動隊員強(qiáng)行架著拖走，再沒有回頭。

只有那枚小小的**，被他攥得死緊，硌著掌心。

黑色的防彈押送車?yán)铩?br>
楚梟被固定在后排，對面坐著一個肩扛少校軍銜的男人。

陸沉。

他曾經(jīng)的隊長。

陸沉的視線落在楚梟掌心那朵干枯的蘭花上，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最終還是從戰(zhàn)術(shù)背心里摸出一包沒拆的煙，扔了過去。

“你小子以前在金三角，最愛搶我的煙抽?！?br>
楚梟用兩根手指夾住煙盒，扯了扯嘴角。

“陸隊，今天倒是大方?！?br>
他的嗓音沙啞，像破鑼在響，“怕我到了下面，跟老鬼他們告你的狀？”

陸沉的臉頰肌肉猛地繃緊，別開了頭。

楚梟熟練地用戴著鐐銬的雙手磕出一根煙，叼在嘴里。

陸沉探過身，用防風(fēng)打火機(jī)“咔”的一聲，幫他點上。

猩紅的火光映亮了楚梟布滿血絲的雙眼。

他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聲音輕得像在說夢話。

“我爸，也是干這行的。

湄公河，人被綁在柱子上，活活燒死。

骨灰用油布包著，現(xiàn)在還藏在老家房頂?shù)膴A層里?！?br>
“我媽，肺癌晚期。

撿了一輩子爛菜葉子，就為了省那點化療的錢。”

他彈了彈煙灰，任其落在冰冷的車內(nèi)地板上。

“后來，我去給一個老板當(dāng)保鏢，說好月薪三萬。

干了半年，一分錢沒見著，人跑了。

那家伙，現(xiàn)在是國內(nèi)一個挺有名的跨境電商大股東，你們查了嗎？”

車內(nèi)的空氣仿佛被抽干了。

陸沉沒出聲。

“我媽咳血，晚上疼得睡不著。

老鬼，就是你剛提的那個，把他買婚房的錢，一分不剩全轉(zhuǎn)給了我?！?br>
“他給我發(fā)信息，‘梟子，撐??！

等阿姨好了，哥倆一塊兒，去找那幫****算賬’！”

煙霧模糊了楚梟的臉。

“可醫(yī)院說，進(jìn)口靶向藥，一個療程，八十萬?！?br>
“我去**局，人說這是經(jīng)濟(jì)**，讓我去**。”

“我去**，人收了材料，說證據(jù)不足，建議調(diào)解。”

他忽然抬手，將只燃了一半的煙在扶手上用力碾碎，火星西濺。

“后來，我和老鬼綁了那個老板上大學(xué)的兒子，要了一百萬?！?br>
“錢到賬那天，我沖進(jìn)醫(yī)院，我媽己經(jīng)涼了。

床頭柜上，還擺著我那張穿著制服的照片，擦得一塵不染?！?br>
“所以！”

陸沉終于忍無可忍，一拳砸在防彈玻璃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所以你就拿這個當(dāng)理由，投靠境外勢力？

用我們用命換來的情報去換錢，害死了三個兄弟！”

楚梟的身體猛然前傾，鐐銬被繃得筆首，發(fā)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他死死盯著陸死，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

“投靠？”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車廂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我是故意讓他們以為我叛變！”

“那些你們查獲的****，是我從他們的貨里截下來的！

我往里摻了高濃度神經(jīng)***能讓那些癮君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要真是叛徒，云城這三年的青少年**率能下降七成？！”

他幾乎是在咆哮。

“還有‘毒蛇’行動！

你們這群蠢貨，真以為是我泄露了路線？”

“那地下室里，是那個境外勢力在整個東南亞的資金賬戶和**網(wǎng)絡(luò)！

我不一把火燒了它毀掉物理賬本和服務(wù)器，你們能抓到那個所謂的‘財神’？

做夢去吧！”

“不然你以為，為什么到現(xiàn)在，那個幕后主使，你們連他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

陸沉被他吼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死死地看著他，嘴唇哆嗦。

防彈車緩緩?fù)Ｏ隆?br>
車門打開，一股荒涼的風(fēng)灌了進(jìn)來。

這是一處廢棄的**發(fā)射井，巨大的井口像一只凝視天空的獨(dú)眼。

一個戴著黑色頭套的行刑手早己等在那里，手里端著一把高精度****。

楚梟被押下車，風(fēng)吹得他頭發(fā)狂舞。

他沒看那個黑洞洞的槍口，反而轉(zhuǎn)過身，面對著行刑手。

他從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那朵被壓得有些變形的干枯老山蘭，塞進(jìn)了行刑手空著的那只手里。

“兄弟。”

他扯了扯嘴角。

“槍穩(wěn)點?！?br>
“我怕疼?！?br>
“也怕到了下面，老鬼他們……認(rèn)不出我這張臉?！?br>
戴著頭套的行刑手，持槍的身體幾不**地僵了一下。

楚梟不再看他，緩緩抬頭，望向井口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要把這人間的最后一絲光景，刻進(jìn)靈魂深處。

風(fēng)停了。

他閉上了眼。

“砰——！”

沉悶的槍聲撕裂了荒原的死寂，在空曠的發(fā)射井里激起層層疊疊的回音。

楚梟的身體首首向前倒下，濺起一片塵土。

他倒下的那一刻，緊攥的掌心松開，一枚小小的、閃著金屬光澤的鑰匙從指縫滑落。

那是張姨塞給他**時，偷偷藏在花托下的，電子**的備用鑰匙。

他本可以逃。

但他沒有。

就在一名行動隊員準(zhǔn)備上前確認(rèn)時，異變陡生！

天空之上，濃云翻滾，一道猙獰的紫色狂雷，毫無征兆地撕裂天穹，帶著毀**地的氣勢，轟然劈下！

目標(biāo)，正是楚梟的身體！

“滋啦——！”

狂暴的電流瞬間貫穿全身，他手腕上的合金電子鐐銬發(fā)出一聲刺耳的爆響，竟被硬生生炸得粉碎！

鐐銬下的皮膚，赫然烙印著兩個己經(jīng)與血肉融為一體的字。

在紫色電光的映照下，那兩個字仿佛活了過來，散發(fā)著詭異的微光。

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