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叫，和“夢里”的一模一樣。音色，節(jié)奏，那種令人不舒服的短促感。
不是夢。
那是什么？
我跌跌撞撞沖回沙發(fā)，抓起手機。屏幕亮起，時間顯示：晚上八點十五分。
“夢”結(jié)束的時間。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來，瞬間爬滿了整個脊背。我清楚地記得，“夢”開始的時候，鑰匙剛**鎖孔，我下意識瞥了一眼手機，是八點整。持續(xù)了十五分鐘。分秒不差。
我坐在沙發(fā)里，盯著那個玻璃杯，直到杯壁上的水珠匯成細流，滑下來，在茶幾面上洇開一小灘水漬。窗外再也沒有鳥叫聲。屋子里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咚咚，咚咚，沉重而慌亂。
那個“我”被勒斃的場景，每一個細節(jié)都在腦子里反復(fù)播放?；璋档墓饩€，茶幾的位置，水杯，鳥叫，脖子被勒緊時那種真實的窒息感和絕望……最后視野黑下去的感覺，不像是昏迷或死亡，更像是……播放結(jié)束。
一個荒誕又恐怖的念頭冒出來：我剛剛，看了一段關(guān)于我自己死亡的，第一人稱視角的錄像？
這個想法讓我胃里一陣翻攪。我沖進衛(wèi)生間，對著馬桶干嘔了幾聲，什么也沒吐出來，只有酸水灼燒著喉嚨。我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潑臉，抬起頭看著鏡子里那張慘白的臉。眼睛下面有濃重的陰影，頭發(fā)凌亂，水滴順著下巴往下淌。
鏡子里的人眼神驚恐，嘴唇?jīng)]有血色。
不像“夢”里那個“我”，在最后時刻，眼神是什么樣的？我努力回憶，但只剩下窒息帶來的黑暗和混亂。好像……很空洞？
我用力搓了把臉，關(guān)掉水龍頭。不能再想了?？隙ㄊ翘哿?，出現(xiàn)了既視感，或者某種精神壓力導(dǎo)致的幻覺。對，就是這樣。我走回客廳，刻意繞開了那個放著半杯水的茶幾，直接進了臥室。我反鎖了臥室門，還把一張椅子抵在門后。
躺在床上，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身體很累，但大腦異常清醒，像被強行灌了濃咖啡。每一個細微的聲音都被放大：水**隱隱的水流聲，樓下汽車駛過的輪胎摩擦聲，甚至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
時間一點點爬向凌晨兩點。
“夢”里，“我”就是在凌晨兩點，站在客廳被勒斃的。
我屏住呼吸，側(cè)耳傾聽。客廳里沒有任何聲音。死寂。我慢慢坐起來，輕手輕腳地挪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板上。還是什么都沒有。
也許真的只是幻覺。我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抱住膝蓋。也許睡一覺就好了。
就在我精神稍微松懈的剎那——
“吱呀……”
一聲極其輕微，像是老舊合頁轉(zhuǎn)動的聲音，從客廳方向傳來。
我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那聲音響了一下，就消失了。接著，是一種……拖拽的聲音。很輕，很慢，像是有什么沉重但柔軟的東西，在地板上被一點點拖過去。
沙……沙……
聲音持續(xù)了大概十幾秒，然后徹底消失了。
我癱在門后，后背的睡衣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緊貼在皮膚上，冰涼黏膩。我一動不動，直到窗外天色開始泛出灰白，才敢稍微動一下僵硬的身體。
我輕輕搬開椅子，擰開反鎖，把門拉開一條縫。
客廳里晨光熹微，一切看起來和昨晚我最后離開時一樣。沙發(fā)，茶幾，電視柜。我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到客廳中央。
目光掃過光潔的瓷磚地面。
在沙發(fā)和茶幾之間的位置，靠近陽臺門的地方，地板上有一道痕跡。
很淺，不仔細看幾乎發(fā)現(xiàn)不了。像是有什么粗糙的繩索，或者邊緣不光滑的沉重物體，在地面上拖拽過后留下的。痕跡很新，周圍的灰塵分布被輕微地擾亂了。
我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痕跡。指尖傳來微微的凹凸感。
不是灰塵構(gòu)成的幻覺。是真實存在的物理痕跡。
我蹲在那里，看著那道淺淺的拖痕，看了很久。晨光越來越亮，透過陽臺玻璃照進來，把那道痕跡照得更加清晰。它的一端指向陽臺門，另一端……消失在沙發(fā)底部。
我猛地站起來，因為蹲得太久眼前發(fā)黑。我扶住沙發(fā)靠背，大口喘氣。
不是夢。不是幻覺。
有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