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鎮(zhèn)的晨霧總帶著股揮之不去的濕冷，混著藥鋪里苦得發(fā)澀的甘草味，鉆進(jìn)玟小六的鼻子里。她蹲在門檻上，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看著麻子和串子蹲在巷口賭骰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磨得發(fā)亮的銅鈴——那是老木給她的，說能驅(qū)邪，可她知道，這破鈴鐺除了吵人，屁用沒有。
“玟小六！你又偷懶！藥杵都快堆成山了，你倒好，蹲在這兒曬太陽！”老木的嗓門像破鑼似的，從藥鋪里炸開來，震得小六耳朵嗡嗡響。
小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把狗尾巴草吐在地上，慢悠悠地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急什么急？就咱們這破藥鋪，一天能來三個病人都算給面子，磨那么多藥給誰吃？難不成給你當(dāng)飯嚼？”
“你這死丫頭！”老木拿著鍋鏟從里屋沖出來，作勢要打，卻被小六笑著躲開?！拔疫@不是想著，省點力氣，萬一待會兒來個大客戶，我還有勁給他把脈呢？”小六嬉皮笑臉地往藥鋪里鉆，眼角卻不經(jīng)意掃過巷口盡頭——那里空蕩蕩的，沒有那個總是穿著白衣、眉眼溫柔的身影。
她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又很快甩了甩頭，暗罵自己沒出息。涂山璟那家伙，明明是青丘的公子，卻偏偏賴在清水鎮(zhèn)不走，天天來她藥鋪蹭茶蹭藥，還總一副“我需要你照顧”的可憐模樣，誰稀得管他？可話雖這么說，只要一天沒看到他，她就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剛走到藥案前，就聽到院門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帶著淡淡的檀香，不是涂山璟是誰？小六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又趕緊壓下去，故意板起臉，拿起藥杵用力砸著石臼里的草藥：“我說涂山公子，你能不能有點青丘少主的樣子？天天往我這破藥鋪跑，就不怕被人笑話？”
涂山璟走進(jìn)來，身上還帶著晨露的濕氣，白衣纖塵不染，與這雜亂的藥鋪格格不入。他看著小六緊繃的側(cè)臉，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遞過一個食盒：“我路過早點鋪，給你買了你愛吃的糖糕。”
小六瞥了一眼食盒，鼻子動了動，卻還是嘴硬：“誰要吃你的糖糕？我忙著呢，沒空陪你閑聊。”話雖這么說，手卻誠實地伸了過去，打開食盒，一股甜香撲面而來。
“你呀?！蓖可江Z無奈地?fù)u搖頭，走到她身邊，拿起一旁的藥包，幫她整理著?！白?*說腿酸，我讓人為你熬了艾草湯，待會兒泡一泡，能舒服些。”
小六咬著糖糕，含糊不清地吐槽：“涂山璟，你是不是閑得發(fā)慌？我腿酸關(guān)你什么事？再說了，我自己就是大夫，用得著你操心？”可心里卻暖暖的，像被這糖糕的甜意裹住了似的。她知道，涂山璟是真心對她好，可這份好，她不敢接——她是個連自己是誰都不敢承認(rèn)的人，又怎么配得上青丘公子的真心？
就在這時，一陣?yán)滹L(fēng)卷著海水的咸腥味闖了進(jìn)來，玄衣銀發(fā)的身影立在門檻上，周身的寒氣幾乎要把藥鋪里的暖意都驅(qū)散。相柳斜倚在門框上，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凌厲的下頜和一雙冰冷的銀眸，目光掃過小六和涂山璟，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喲，這破藥鋪倒是熱鬧，青丘公子親自當(dāng)藥童，玟大夫好福氣啊。”
小六心里一緊，手里的糖糕差點掉在地上。她強(qiáng)裝鎮(zhèn)定地放下食盒，叉著腰瞪著相柳：“相柳大人，你不好好在你的海底待著，跑到我這清水鎮(zhèn)來干什么？難不成又來蹭我的傷藥？我可告訴你，上次的藥錢還沒給我呢！”
“蹭你的藥？”相柳嗤笑一聲，緩步走進(jìn)來，目光落在小六腰間的銅鈴上，眼神暗了暗，“就你這破藥，給我家蛇當(dāng)誘餌都嫌差。我來，是想問問玟大夫，上次我讓你配的藥，什么時候能好？”
“急什么？”小六翻了個白眼，“藥配好了自然會給你，你以為配藥是煮開水啊，說好了就好了？再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藥的幾味藥材有多難尋，我能找到就不錯了，還催？”
涂山璟看著兩人針鋒相對的樣子，輕聲開口：“相柳大人，小六已經(jīng)很努力在找藥材了，你再給她幾天時間。”
“我和玟大夫說話，有你什么事？”相柳冷冷地瞥了涂山璟一眼，語氣里帶著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