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站在醫(yī)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他鼻子發(fā)酸。他手里捏著剛剛簽完字的死亡通知單，紙張邊緣被他攥得皺成一團。父母在昨晚的車禍中雙雙離世，連一句遺言都沒留下。
“林先生，”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走到他面前，“我是李律師，負責處理您父母的遺產事宜?！?br>林硯茫然地點點頭，跟著律師走到走廊角落的長椅旁坐下。
“根據你父親的遺囑，除了房產和存款由你繼承外，還有一件事需要告知你?！甭蓭熗屏送蒲坨R，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你父親希望你能接納沈墨，他是你父親多年前收養(yǎng)的孩子，現(xiàn)在剛滿十八歲，需要有個監(jiān)護人?！?br>“收養(yǎng)的孩子？”林硯猛地抬起頭，“什么意思？”
律師略顯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具體情況我不太清楚，但沈墨的母親已經去世，你父親在法律上是他的監(jiān)護人?，F(xiàn)在這份責任就落在了你身上。”
林硯腦子里嗡嗡作響。父親從未提起過還有個收養(yǎng)的孩子，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他本就混亂的思緒更加理不清。
“他現(xiàn)在在哪兒？”
“在醫(yī)院門口等著。要不要現(xiàn)在見他？”
林硯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五分鐘后，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少年跟在律師身后走了過來。他個子很高，卻習慣性地微微駝著背，碎發(fā)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他手里拎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是沈墨。”律師介紹道，“沈墨，這是林硯，你以后的監(jiān)護人?！?br>沈墨抬起頭，林硯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眼睛。那眼神不像個十八歲的少年，里面盛滿了太多沉重的東西——戒備、陰郁，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敵意。
“你好?！绷殖幟銖婇_口，“我是林硯?！?br>沈墨沒有回應，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頭去。
律師交代完后續(xù)事宜就離開了，留下兩個陌生又尷尬的年輕人站在醫(yī)院門口。
“走吧，”林硯說，“先回家?！?br>“家？”沈墨輕輕重復了一遍，語氣里帶著說不清的諷刺。
林硯皺起眉，但沒有說什么。他現(xiàn)在太累了，沒有精力去揣測這個陌生少年的心思。
回程的出租車里，兩人一路無話。沈墨始終望著窗外，脊背挺直，與座椅保持著一段距離，仿佛隨時準備離開。
到了家門口，林硯掏出鑰匙打開門。這是父母去世后他第一次回到這里，玄關處還擺著父親的拖鞋，母親最喜歡的那條披肩隨意搭在沙發(fā)背上，一切都保持著他們離開時的樣子。
林硯鼻子一酸，趕緊別過頭去。
“你住這間客房?！绷殖幫崎_一扇門，“浴室在走廊盡頭，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己——”
“我知道浴室在哪兒?！鄙蚰蝗淮驍嗨?。
林硯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沈墨沒有回答，拎著包徑直走進客房，關上了門。
這態(tài)度徹底激怒了林硯。他幾步沖上前，一把推開客房的門：“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我父母剛去世，現(xiàn)在突然冒出個你，你至少該解釋一下這是怎么回事！”
沈墨站在房間中央，慢慢轉過身來：“解釋什么？我和你一樣意外。”
“你之前見過我父親？”
“見過幾次?！鄙蚰恼Z氣平靜得可怕，“他每個月會來看我一次，給我生活費?！?br>林硯感到一陣眩暈。父親每個月都會出差一兩次，原來是為了去見這個“收養(yǎng)”的孩子？
“***呢？”
“死了。”沈墨簡短地回答，眼神驟然冷了下來，“這個問題到此為止?！?br>林硯還想再問，但看到沈墨眼中一閃而過的痛苦，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他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林硯機械地整理著父母的遺物。母親的梳妝臺上還擺著她常用的香水，父親的書桌上攤開著未寫完的論文。每一樣物品都在提醒他，這個家再也不完整了。
傍晚時分，林硯走進父親的書房，打算整理一些文件交給律師。在收拾抽屜時，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陳舊的皮革封面筆記本。
是父親的日記。
林硯的手指有些發(fā)抖。他知道不該窺探父親的隱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