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個歪歪扭扭的逗號。他盯著那個逗號想，我媽供我上這個學，不是讓我考三十二名的。我姐在**的電子廠里一天站十二個小時，腳都站腫了，不是讓我考三十二名的。
那年他十一歲。十一歲的林橋在心里給自己立了一個規(guī)矩：以后**，只許進步，不許退步。退一步，就對不起所有人。
這個規(guī)矩他守了很多年。守到了期末**，他從三十二名考到了第**。守到了初二，他從第**考到了第三名。守到了初三，他從第三名考到了第一名。
第一名那次，秀蘭嬸在成績單上找到了她想要的那兩個字。她沒說話，把成績單折好放進抽屜里，起身去灶臺邊做飯。林橋看見她用圍裙的角擦了一下眼角。
那天晚上吃飯，桌上多了一盤炒雞蛋。秀蘭嬸把雞蛋全夾到林橋碗里，自己啃饅頭就咸菜。林橋把雞蛋夾回去，秀蘭嬸又夾回來。母子倆推了好幾個回合，最后雞蛋涼了，誰也沒吃。
林橋低頭扒飯的時候，把臉埋在碗里，讓熱氣糊住眼睛。
初二那年，林橋十三歲。個子躥了一截，從一米五幾長到了一米六幾，但還是瘦，肩胛骨從校服下面支出來，像兩扇合不上的門。嗓音開始變粗，嘴唇上冒出一層細細的絨毛，整個人處在一種尷尬的半大不小的狀態(tài)里。
就是在這一年，他第一次聽到了“許清如”這個名字。
許清如。許是言午許，清是清水的清，如是如意的如。
這個名字是他在辦公室?guī)屠蠋煱嶙鳂I(yè)本的時候聽到的。教務處主任跟語文老師在聊天，說縣一中附屬初中有一個叫許清如的女生，作文寫得極好，在全市的中學生作文比賽上拿了一等獎。那篇作文的題目叫《我住的城市不下雪》，寫的是一個南方城市里長大的孩子對北方冬天的想象。教務主任說，那篇作文寫得啊，不像一個初二孩子寫的，像散文家寫的。
林橋當時沒太在意。他搬著一摞作業(yè)本從辦公室里出來，腦子里想的是下節(jié)課的數(shù)學測驗。但他記住了那個作文題目——《我住的城市不下雪》。那個題目讓他心里動了一下，說不清為什么。他從小在豫東平原上長大，雪每年都下，有時候下得很大，大到把麥田全蓋住，白茫茫一片，一直鋪到天邊。他從來不知道不下雪的城市長什么樣。
那個暑假，林芳從**回來了。她在電子廠干了兩年，攢了些錢，給家里買了一臺二十一寸的彩電和一個電飯煲。秀蘭嬸嘴上說浪費錢，但林橋注意到**每天晚上都會把電視罩子取下來，仔細地擦一遍屏幕，再小心地罩回去，像對待一件圣物。家里有了電視以后，秀蘭嬸最喜歡看的是天氣預報。她不關心別的地方，只看兩個城市——一個是商丘，一個是**。商丘離林寨最近，**是她女兒在的地方。
林芳在家待了十天。十天里林橋注意到姐姐變了——說話帶著一點南方口音，偶爾會冒出幾個他聽不懂的廣東話詞。她比以前瘦了，手腕細得像能一把攥斷，但眼神硬了，說話的語速也快了。她跟秀蘭嬸聊天的時候說，**那地方啊，樓高得抬頭看不見頂，街上的人走路都帶風，工廠里從早上八點干到晚上十點，中間只有四十分鐘吃飯，累了就在流水線邊上趴一會兒。
“累是累，但**好?！绷址颊f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
林橋坐在旁邊聽著，沒插嘴。但他心里在想一個問題：**那么好，你為什么還要回來？這個問題他后來才想明白——姐姐回來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讓他們看看她過得好不好。她在外面再累，回來的這十天也要穿得整整齊齊，帶回來的東西也要堆滿半間屋子。她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家里人：我出去，值了。
林芳走的那天又摸著林橋的頭說：好好念，姐等你考上大學。林橋已經(jīng)比她高了，被她摸頭有點不好意思，但他沒躲。他說，姐你放心。
這四個字他說得很輕，但很重。
初三那年，林橋的成績穩(wěn)定在年級前三。育才中學的年級前三，考縣一中基本上是板上釘釘?shù)氖?。周老師專門騎車從村小學來了一趟，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