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條命得漲價------------------------------------------，韓四平跪在地上面如死灰，旁邊地板上擺著兩盒赤陽草和三枚赤紋丹，證據(jù)攤得干干凈凈。，“你自己說，還是我讓人替你說?！保骸皩帋熃?，弟子真是糊涂，一時**——”，聽到這句就笑了：“韓管事，您這份**真值錢，順手就把我也貪死了?！保瑒傄_口，寧見月已經(jīng)一腳把那盒赤陽草踢到他面前?！?*能把蠟衣做??？**能把試樣丹送到正式弟子嘴邊？**能讓劉三今早死在井邊？”，心里大概有數(shù)。，說明他背后那位沒露面，也沒來撈他，他現(xiàn)在最怕的是一個人扛。：“誰讓你動的手？”：“弟子自己做的。劉三怎么死的？腳滑。還嘴硬？”：“弟子認(rèn)罰?！保骸皩帋熃闼艺J(rèn)罰不敢認(rèn)人，現(xiàn)在打他，他照樣不說?！?br>寧見月看向他：“那你想怎么問?！?br>“簡單?！标懻炎叩巾n四平面前，蹲下去盯著他，“韓總管，您今天要真一個人扛了，明天死得比劉三還快，您后頭那位會讓您閉嘴，您自己心里清楚。既然橫豎都得死，挑個死法總能挑吧？”
“你嚇我？”
“我是在替您算賬。”陸昭說，“現(xiàn)在說，您有活路，再晚一點(diǎn)活路就沒了?！?br>韓四平還是沒松口。
陸昭看著他脖子那團(tuán)黑氣，干脆再補(bǔ)一刀：“您要不信，我給您提個醒，派您改死簽的人，今天不會來，明天也不會來，他巴不得您多扛兩天，好把自己洗干凈?！?br>這句一出，韓四平渾然一顫。
陸昭知道，自己押中了。
寧見月顯然也看出來了，直接抬手：“把他拖去刑房。先廢一手，再審?！?br>韓四平抬頭就喊：“寧師姐！弟子背后有人！弟子說！弟子說！”
寧見月沒讓人停，直到他連著喊了三遍，才擺了擺手。
韓四平喘了口氣，額頭抵在地上：“是宋執(zhí)師兄?！?br>寧見月順著往下接：“繼續(xù)?！?br>“宋師兄讓弟子照看那批替死役，誰該活，誰該死，都先記著。劉三前兩天偷聽到不該聽的話，弟子只能把他處理掉。今夜那爐赤紋丹，原本該讓替死役試，宋師兄臨時改了主意，說先給外門張師兄嘗一口，若沒事，再拿替死役補(bǔ)后試……”
寧見月聽到這兒，已然是有了怒意：“宋執(zhí)拿我丹坊的爐子做人情？”
弟子不敢不聽。”
陸昭問：“那我呢？我為什么上死簽？”
韓四平抬頭看他一眼，眼神躲了一下。
陸昭立刻明白，這里頭果然有他的事。
“說。”
韓四平咬了咬牙：“宋師兄說，陸昭不能留?！?br>陸昭聽后反而笑了笑：“我面子不小。一個替死役，還值得宋師兄專門記名?！?br>韓四平不吭聲了。
寧見月問：“理由。”
“弟子……不知道?！?br>陸昭盯著他身上的黑氣看了片刻，明白這回他沒撒謊。
韓四平知道自己該送誰死，卻未必知道上頭為什么點(diǎn)這條命。
門外腳步聲這時傳了進(jìn)來。
陸昭側(cè)頭一看，心里一句果然。
宋執(zhí)穿著青衣，腰間掛著正式弟子牌，進(jìn)門時臉上還帶著笑，“寧師妹，夜里審賬，也不提前知會一聲？”
寧見月看見他，連招呼都省了：“你來得倒快?！?br>“韓管事是我點(diǎn)進(jìn)丹坊的人，他出了事，我總得來看看。”宋執(zhí)目光掃過地上的赤陽草和丹藥，又看了眼跪著的韓四平，“怎么，手腳不干凈，被抓了？”
韓四平張了張嘴，但話語到了嘴邊也說不出。
陸昭站在一旁，先看了宋執(zhí)一眼。
這人身上的黑氣比韓四平淡，甚至算得上干凈，可越是這樣，越說明他早有準(zhǔn)備，手上沒沾多少，才方便全身而退。
宋執(zhí)把視線落到陸昭身上：“你就是那個替死役？”
“現(xiàn)在先不算了。”陸昭說，“寧師姐剛把我留在丹坊?！?br>宋執(zhí)微微頷首微笑著：“那要恭喜你。替死役翻身，不容易?！?br>陸昭也笑著回應(yīng)：“宋師兄抬舉。主要還是您安排得好，差點(diǎn)把我安排進(jìn)爐里?！?br>宋執(zhí)看著陸昭：“你若真進(jìn)爐，也算替宗門出力。”
“我這人命賤，出力可以，出命得挑地方。”
“嘴挺利。”
“總得給自己留點(diǎn)活路?！?br>寧見月不耐煩聽兩人來回試探，直接把那三枚赤紋丹推到宋執(zhí)面前：“你自己看看，這也是替宗門出力？”
宋執(zhí)拿起一枚，捏在手里轉(zhuǎn)了轉(zhuǎn)：“蠟衣做壞了，確實(shí)是失誤，韓四平這人平時就愛貪小利，貪出事不奇怪?！?br>韓四平一聽這話忙喊：“宋師兄，弟子——”
“閉嘴?！彼螆?zhí)看都沒看他，“你自己手不干凈，還想拖誰下水?！?br>陸昭算是看明白了，這位宋師兄過來，只干一件事：斷尾。
寧見月自然也懂：“韓四平說，是你讓他改死簽，讓他動蠟衣。”
宋執(zhí)笑了笑：“一個廢管事攀扯我，寧師妹也信？”
“他怕死，不敢亂咬?！?br>“他更怕刑房，當(dāng)然什么都敢說?！?br>宋執(zhí)說完看了眼周圍的人：“你們這些人在賬房待著，聽見什么了嗎？”
陸昭這時插了句：“宋師兄這話問得有趣。要不您再問問，劉三是怎么死的?！?br>“陸師弟這口氣，像是親眼看見了?！?br>“我看見什么不重要?！标懻颜f，“重要的是，今早死了一個，今晚差點(diǎn)再死一個，您若還要把事全推給韓四平，那只能說您這位師兄，賣人賣得挺順手?！?br>宋執(zhí)把那枚赤紋丹放回桌上，聲音壓下來，稍微靠近了兩步：“你剛從替死役院里爬出來，腳跟還沒站穩(wěn)話別說滿。”
陸昭回他一句：“我怕我現(xiàn)在不說，明天連說話的地方都沒了?！?br>韓四平已經(jīng)廢了，宋執(zhí)卻還想洗干凈。那他這個被點(diǎn)名送死的人，今晚只要不把事挑破，接下來死得只會更快。
寧見月看了兩人一眼，直接定了調(diào)：“韓四平押刑房。宋執(zhí)，三枚赤紋丹和兩盒赤陽草都從你手底下的人里查出來，你自己去執(zhí)事堂解釋。”
宋執(zhí)臉上的笑終于不裝了：“寧師妹，你為了一個剛撿來的替死役，真打算把事做絕？”
“我是在管丹坊，你自己也說了，他是你的人?！睂幰娫抡f，“你若覺得冤，把話留給執(zhí)事堂?！?br>宋執(zhí)沒再爭，只看了陸昭一眼：“行。陸師弟，你這條命，先記著。”
陸昭沖他點(diǎn)頭：“我也記著呢?！?br>宋執(zhí)轉(zhuǎn)身離開。
人一走，韓四平癱在地上，寧見月懶得再看，讓人把他拖去刑房。
“等等?！标懻淹蝗婚_口。
寧見月回頭看他：“你還想問什么?！?br>“這人先別廢?！标懻颜f，“他還沒把死簽從哪兒來的說全?！?br>他走到韓四平面前，低頭看著：“韓管事，您剛才只說宋執(zhí)讓您改死簽，沒說那張死簽原本是替誰準(zhǔn)備的?！?br>“就是……就是劉三?！?br>“再往前?！标懻颜f，“誰把名單送到宋執(zhí)那兒的？”
韓四平不吭聲。
陸昭笑了：“行，不說也成。您去刑房慢慢想，想明白了，再讓人喊我。我這人脾氣好，最肯聽舊人交代后事?！?br>韓四平被拖走了，賬房終于清凈下來。
寧見月看向陸昭：“你知道的，比我想的多?！?br>“我只是想活?！?br>“活命的人我見得多?！睂幰娫抡f，“你這種，活命時還順手捅別人一刀的，少。”
“總不能只讓別人**。”
寧見月盯著他又看了一會，轉(zhuǎn)身往外走：“跟上。”
陸昭跟著她出了賬房，一路往主爐房去。
路上沒什么人，丹坊今夜折騰了一圈，能躲的都躲了。寧見月走到偏院，推開一間空屋門。
“從今夜起，你住這兒?！?br>陸昭往里掃了一眼，房子不大，桌椅齊全，窗紙也沒破，比替死役那邊好太多。
“寧師姐這是發(fā)善心了？”
“發(fā)的是工錢。”她說，“你既然能看出丹有問題，接下來替我驗(yàn)廢丹，盯爐房，吃住掛丹坊，不再回替死役院?！?br>陸昭問：“那替死籍呢？”
“明天撤。”
“明天？”陸昭抬起眼，“我這條命都搶回來了，還得再掛一晚？”
寧見月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你怕今夜還有人動手。”
“不是怕?！标懻颜f，“是一定會來。”
他接著往下說著“宋執(zhí)今晚斷尾沒斷成，韓四平又知道得太多。我這種剛好能把事翻出來的人，放著活到明天，他睡不著。”
“你想怎么辦?！?br>“簡單。”陸昭說，“等?！?br>“等他來殺你？”
“我人就在這兒，他不來才怪?！标懻芽吭陂T邊，“您若愿意幫忙，今晚能抓個現(xiàn)行。您若不愿意，我自己扛一扛，明天多半還能喘著氣跟您說話?！?br>寧見月盯著他：“你拿自己的命當(dāng)鉤子？”
“我這條命今天才漲價，總得讓想買的人多出點(diǎn)血。”
寧見月反倒點(diǎn)了頭：“行。我給你一盞燈，一枚哨符，再留兩個人在暗處。能不能把魚釣上來，看你本事?！?br>陸昭笑了：“師姐，您這話聽著真讓人安心?！?br>“安心得太早，通常死得快?！?br>“那我收著點(diǎn)?！?br>寧見月從袖里摸出一枚小符遞給他：“捏碎，附近巡夜弟子會到。別等真被人抹了脖子再捏?！?br>陸昭接過來，順手揣進(jìn)袖中。
她轉(zhuǎn)身要走，陸昭又叫住她：“寧師姐。”
“還有事？”
“那枚廢丹挺值錢吧？我今天吃了一顆，算不算丹坊先借我的？”
寧見月回他一句：“你先活過今晚，再算賬?！?br>她走后，陸昭一個人在屋里站了會兒，低頭看了看自己袖中的哨符。
今晚這局成了，他從替死役翻到丹坊正冊。
敗了，明天人抬出去，別人順手把死簽一劃，照樣干凈。
可他這回不打算再躺著認(rèn)。
桌上擺了盞油燈，他點(diǎn)著坐到床邊，把那口氣慢慢往丹田里收。
燈火一亮，他眼前那層黑氣也跟著清楚起來。
窗臺有，門縫也有。
來的人，不止一個。
“行。”他低聲說，“今晚看看，誰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