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名字?！?br>“請大少爺賜名?！?br>我依舊跪著，頭埋得很低。
他沉默了。
我能感覺到，他在懷疑。
一個剛被貶為丫鬟的千金小姐，一個前一刻還表現(xiàn)得聰慧機警的丫鬟，此刻卻溫順得像一只兔子。
這不合常理。
他在試探我。
“抬起頭來?！?br>我順從地抬起頭，眼神里是恰到好處的怯懦與迷茫。
我這張臉，雖然消瘦了些，但依舊能看出往日的影子。
那雙眼睛，更是和他如出一轍。
他看著我的眼睛，似乎想從里面找出些什么。
可我早就將所有的情緒都藏了起來。
他什么也看不-到。
“以后，你就叫阿九吧。”
“跟-我來書房?！?br>他丟下這句話，轉(zhuǎn)身就走。
我立刻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
一路無話。
進了書房，他坐在那張我最熟悉的紫檀木書桌后。
“磨墨?！?br>他指了指桌上的硯臺。
我走過去，拿起墨錠，開始笨拙地研磨。
從前，這些事都有丫鬟代勞，我偶爾為之，也不過是情趣。
如今，卻成了我的本分。
我的動作很慢，力道也不均勻。
墨汁濺出來，弄臟了他剛鋪開的宣紙。
“蠢笨?！?br>他冷冷地斥責了一句。
我立刻跪下。
“奴婢該死，請大少爺責罰。”
他又沉默了。
書房里只剩下我壓抑的呼吸聲。
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我。
他在觀察，在判斷。
我在賭，賭他對我這個妹妹，還剩下多少耐心。
“起來吧?！?br>許久，他才再次開口。
“把那邊的書，按照經(jīng)史子集，重新整理一遍?！?br>他指著墻角一個散亂的書架。
那里，是我從前的藏書。
里面不乏一些孤本善本，是我和他一起搜羅來的。
他讓我整理這些，無疑是又一次試探。
他想看看，一個不識字的粗使丫-鬟，如何分辨經(jīng)史子集。
更想看看，我對這些曾經(jīng)視若珍寶的書，會有什么反應(yīng)。
我走到書架前，開始了我的表演。
我拿起一本書，裝模作樣地看了看封面，然后一臉茫然地放到一邊。
我又拿起另一本，依舊是看不懂的樣子。
我故意將一本《詩經(jīng)》和一本《戰(zhàn)國策》放在了一起。
又將一本佛經(jīng)塞進了史書的行列。
我把整個書架弄得更加混亂不堪。
半個時辰后，我忐忑地走到他面前復(fù)命。
“大少爺，奴婢……奴婢不識字，分不出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個亂七八糟的書架，眉頭緊鎖。
隨即，他的目光又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里，探究的意味更濃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嬌俏的女聲。
“修文哥哥，我來看你了。”
一個身穿粉色羅裙的少女走了進來。
是柳家的表妹，柳若雪。
她一進來，就親昵地挽住了沈修文的胳膊。
“修文哥哥，這是新來的丫鬟嗎？看著好生眼熟?！?br>柳若雪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
沈修文淡淡地抽回自己的手。
“一個失了憶的粗使丫鬟罷了?！?br>“若雪，你今日怎么有空過來？”
柳若雪嬌嗔道：“人家想你了嘛。聽說月辭姐姐她……唉，真是可憐，居然被貶成了下人。哥哥你也真是，太狠心了?！?br>她嘴上說著可憐，眼里卻沒有半分同情。
我明白了。
沈修文的轉(zhuǎn)變，八成和她脫不了關(guān)系。
沈修文的表情沒有變化。
“這是沈家的家事，不勞柳表妹費心?！?br>他對柳若雪的態(tài)度，似乎也并不熱絡(luò)。
這就有趣了。
我低著頭，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罷了，你下去吧?！?br>沈修文對我揮了揮手。
“是?！?br>我躬身告退，慢慢地退出了書房。
在我轉(zhuǎn)身關(guān)上門的最后一刻，我聽到里面?zhèn)鱽砩蛐尬臉O低的聲音。
“她很安分，看來是真的忘了?！?br>緊接著，是柳若雪的聲音。
“那可不一定，還是小心為上。萬一她是裝的呢……”
門，被我輕輕合上了。
我靠在冰冷的門板上，冷笑一聲。
裝的？
沒錯，我就是裝的。
沈修文，柳若雪。
你們的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04
我退回廊下，靠著冰冷的朱漆柱子，平復(fù)著狂跳的心。
沈修文在懷疑。
柳若雪在煽風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