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腦后。
看見我的第一眼，她明顯愣了。
第二眼，她的目光從我臉上滑到我身上——香奈兒的外套，愛馬仕的包，手腕上一塊百達翡麗。
她當然不認識這些牌子。
但她認識“貴”這個字。
“念念？你……你怎么來了？”
“嫂子不是讓我給侄子買車嗎？”
我微微一笑。
“我來看看，這個車該不該買?！?br>李秀蘭趕緊側(cè)身讓我進去。
“快進來快進來！國棟！國棟你快出來！念念來了！”
屋里不大，三室一廳的安置房，裝修很簡陋。客廳里堆滿了雜物，茶幾上是吃剩的西瓜皮。
沈國棟從臥室里出來，穿著背心短褲，手里還拿著手機。
他比八年前胖了一大圈，肚子挺得老高，下巴多了兩層。
看見我，他把手機往茶幾上一丟。
“喲，念念來了？我就說嘛，親妹子還能不認侄子？”
他一**坐到沙發(fā)上，翹起二郎腿。
那個姿勢，跟八年前一模一樣。
“坐啊，站著干嘛？”他朝我揚了揚下巴，“秀蘭，給念念倒杯水?！?br>李秀蘭去倒水了。
我沒坐。
我站在客廳中間，環(huán)顧四周。
墻上掛著一張全家福。
爸媽，沈國棟，李秀蘭，沈浩。
五個人。
沒有我。
“哥，你這九套房子，現(xiàn)在都還在吧？”
沈國棟的腿頓了一下。
“問這個干嘛？”
“隨便問問。”
他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賣了幾套，還剩五套。怎么了？”
“賣了幾套？”
“三套。那會兒房價高，賣了個好價錢?！彼f著，語氣里帶著點炫耀，“一套三十多萬，三套就是一百來萬?！?br>一百來萬。
我當年被趕出去的時候，一分錢都沒拿到。
“哥，”我盯著他的眼睛，“你還記不記得，當年怎么跟我說的？”
他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都過去的事了，提那個干嘛？一家人不說兩家話?！?br>“一家人？”
我把這三個字咀嚼了一遍。
李秀蘭端著水杯過來，打斷了這個話題。
“念念，喝水。”
她把水杯遞給我，眼睛卻盯著我手腕上的表。
“念念，你這表挺好看的，在哪兒買的？多少錢??？”
“不貴，一百多?！?br>“一百多？那還行?！崩钚闾m放松了，在我對面坐下，“我就說嘛，你一個打工的，也別買太貴的東西，省著點花。車的事，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六十萬，對吧？”
“對！寶馬X3，你嫂子我親自去4S店看過了，白色，特好看。”
“嫂子，你知道六十萬對一個打工人來說意味著什么嗎？”
“知道啊，不少呢。但你不是打了八年工嗎？一年攢個七八萬，八年也有六十萬了吧？”
她的數(shù)學倒是不錯。
“嫂子問你個事，”我說，“這些年，過年過節(jié)，你們給我打過一個電話嗎？”
李秀蘭的臉色變了一下。
“那不是……你走的時候沒留號碼嘛?！?br>“我給我媽留了號碼?！?br>屋子里安靜了兩秒。
沈國棟開口了。
“行了行了，都是以前的事了。念念你既然來了，就說車的事。買還是不買？”
我看著他。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br>“什么？”
“八年前，你讓爸把房產(chǎn)證全部寫你的名字，跟爸說了什么？”
沈國棟的臉一下子沉了。
“誰跟你說的？”
“你回答我。”
“我說什么了？我是家里的兒子，房子寫兒子名字天經(jīng)地義。你一個閨女，遲早要嫁人的，要房子干什么？”
每一個字都像從八年前穿越過來的。
一模一樣。
“天經(jīng)地義?！蔽抑貜土艘槐?。
“怎么，你不服？”沈國棟站了起來，比我高半個頭，“沈念，我告訴你，爸媽同意的，房產(chǎn)證****寫的我的名字。你就算去告，也告不贏?！?br>他的聲音大了起來。
八年了，還是這副嘴臉。
“哥，你誤會了?！?br>我拎起包，朝門口走了兩步。
“我不是來告你的?！?br>“那你來干什么？”
我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來看看你現(xiàn)在過的什么日子?！?br>說完，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李秀蘭的聲音。
“念念！車的事你到底買不買??？”
我沒回頭。
下了樓。
邁**安安靜靜停在樓下。
司機立刻下車給我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