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那盞水晶燈折***的光刺得我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公公陸國強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碗沿磕上瓷盤，發(fā)出一聲尖銳的脆響，在座每個人都停了筷子，目光齊刷刷射過來。
“蘇晚，有樁事我擱心里憋了好久了?！?br>他音量不大，可每個字都像帶著倒鉤。
“**媽退休金加一塊兒，一個月怎么著也有八萬二吧?別以為我不打聽——**是工科院的博導，**是三甲醫(yī)院的主任醫(yī)師，這數(shù)只有往上走的份兒?！?br>婆婆趙秀梅伸手去拽他衣袖，被他一把甩開。
“結婚都三年了?！惫⑺牢?，眼珠子里藏著一本賬，“我就沒見**家給過一分錢補貼。承遠每個月還一萬三的房貸，額頭上的抬頭紋都愁出來了，**媽就忍心干看著?”
我攥緊筷子，指節(jié)泛了白。
陸承遠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膝蓋，壓著嗓子說：“爸，吃飯呢，說這些做什么?！?br>“我偏要說!”
公公調門一下躥上去。
“都是親家，怎么就這么見外?八萬二啊，指縫里漏一點出來，你們的日子能松快多少?蘇晚，你今天給我個痛快話——**媽到底怎么想的?”
滿桌子沒一個人敢出聲。
小叔子陸承宇和他女朋友周穎低頭扒飯，裝聾作啞。婆婆嘆了口氣，說去廚房盛湯，腳底抹油溜了。
我把筷子擱下來，抬頭，直直迎上公公那雙算賬的眼睛。
“爸，”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比預想中穩(wěn)當?shù)枚啵澳钱敵跷野謰屘统鏊氖迦f首付的時候，您心里又是怎么盤算的?”
公公臉上的表情卡住了。
“那套房產(chǎn)證上寫的是我和承遠兩個人的名字?！蔽乙蛔忠活D，“四十五萬，是我爸媽教了一輩子書、看了一輩子病攢下來的。您那時候說家里供承遠讀研掏空了底子，拿不出錢，我們沒吭聲。結果轉過頭，您就給承宇全款提了一輛二十五萬的越野車——這事兒您不會忘了吧?”
陸承宇筷子一頓：“嫂子，你這是——”
“我說的哪句不是事實?”
我看向他。
“車牌還是我請了半天假陪你去辦的?！?br>公公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嘴唇抖了好幾下，一個字也沒擠出來。
陸承遠攥住我手腕，語氣僵硬：“晚晚，夠了。”
這頓飯自然沒法收場。

回家的路上，車廂里安靜得讓人發(fā)毛。陸承遠兩手握著方向盤，一句話不說。窗外的路燈連成一道模糊的光帶，我靠在椅背上，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
我叫蘇晚，今年二十九，和陸承遠結婚三年整。
我們是在一個行業(yè)交流會上認識的。我做室內(nèi)設計，他是科技公司的項目總監(jiān)。談戀愛那陣子，我覺得他沉穩(wěn)、靠譜，對我家里人也畢恭畢敬。第一次上門，婆婆張羅了滿滿一桌菜，公公拉著我的手噓寒問暖，說就中意我這種知書達理的姑娘。
那時候我是真覺得，這輩子押對人了。
定房子的時候，我看上了城南一套兩居室，總價二百三十萬。我爸一句廢話沒有，直接打了四十五萬首付。剩下的房貸我和承遠兩個人還。我媽另外私下塞了十二萬給我，說是嫁妝，讓我自己存著。
陸家呢?一分沒出。
公公說兩口子退休金加起來才一萬出頭，還要養(yǎng)沒成家的小兒子。我爸媽心疼我，說只要承遠對我好，錢不是問題。
婚禮辦得簡單，我家沒要一分錢彩禮，爸媽還額外貼了酒席錢。出嫁那天我媽拉著我，眼眶紅紅的：“晚晚，到了人家，凡事留個心眼兒，嘴別太硬?！?br>我當時滿腦子幸福，還笑她多慮。
現(xiàn)在回頭看，我**每句話都是預言。
剛過門一個月，公婆就拿到了我家的備用鑰匙。說來幫忙搞衛(wèi)生，其實每回都是不打招呼就上門。有天我加班回來，一推門，公公就坐在客廳沙發(fā)上，面前攤著我們的家庭賬本。
我整個人僵在門口。
公公倒是一臉坦然：“幫你們把把關，年輕人花錢沒數(shù)。喲，蘇晚，你上個月光買衣服就花了一千五?日子不是這么過的啊。”
我壓著火說：“爸，那是我自己工資?！?br>“兩口子過日子，分什么你的我的?！彼仙媳咀樱俺羞h還貸壓力大，你工資得多貼補家用。對了，**媽最近沒打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