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更多上輩子的事。

我送過她一只翡翠鐲子。

攢了半年工資買的。

她收了，說真好看，然后放進床頭柜抽屜里，再也沒戴過。

說手腕細，總往下滑。

但方嶼大學時候送她的一根編織手繩——地攤上五塊錢買的——她戴了整整七年，繩子磨毛了才摘下來。

四十年里。

她叫方嶼“阿嶼”。

叫我永遠是“蘇晏”，兩個字，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偶爾急了會喊一聲“你”。

從來沒叫過小名，從來沒叫過什么親昵的稱呼。

我以為她就是那種不愛叫小名的人。

現(xiàn)在才知道。

親近的稱呼是要留給心里那個人的。

我不夠格。

手機響了，方嶼發(fā)消息過來。

“蘇晏，沈念下個月生日，你必須來，再推我翻臉了?！?br>
我看著屏幕，猶豫了兩分鐘，還是拒了。

然后打開電腦。

公司月初群發(fā)的那封郵件還在收件箱躺著——西部地區(qū)某特大橋項目，急需結(jié)構(gòu)工程師，駐場三年起。

海拔四千五。

條件艱苦，報名的人少得可憐。

我點了回復，打了兩個字：報名。

第二**管打來電話確認：“蘇晏你想清楚了？

那邊高反嚴重，待遇也就那樣?！?br>
“想清楚了?！?br>
“行，手續(xù)我?guī)湍阕?，下周三出發(fā)?！?br>
掛掉電話。

窗外開始下雨了。

門鈴響了。

我走過去開門，外面站著方嶼和沈念。

方嶼臉上帶著點怒氣：“你到底怎么了？”

沈念站在他旁邊，劉海被雨打濕了，看著我說：“蘇晏你有話直說，拐彎抹角的不像你?！?br>
我靠在門框上：“我要去西部地區(qū)。”

“公司的項目，修橋?！?br>
“去多久？”

沈念立刻問。

“三年起步，看項目進展?！?br>
方嶼皺了眉：“一個人去四千多米的地方？”

“不止我一個人，團隊二十多人?！?br>
我說。

“吃住都有安排，不用擔心?！?br>
沈念盯著我的臉看了幾秒，又問了一句：“什么時候定的？”

“前兩天?！?br>
“之前怎么沒聽你提過？”

方嶼問。

“臨時決定的。”

沉默了一會兒。

方嶼嘆了口氣：“走之前吃頓飯，就咱仨，你要是再說加班，我直接去你公司堵你。”

沈念跟著說了聲：“嗯，必須來?！?br>
我點了頭。

送他們出去的時候，方嶼走在前面打傘。

沈念走在最后。

經(jīng)過我身邊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

“蘇晏。”

“嗯？”

“你……真的只是因為工作？”

我看著她被雨水打濕的額頭，平靜地反問：“你覺得還能因為什么？”

她張了一下嘴，停了兩秒，聲音很輕：“那你保重。”

她轉(zhuǎn)身，快步跟上了方嶼。

吃飯的地點是方嶼挑的。

大學旁邊那條巷子里的**館子，居然還沒拆。

大學四年三個人來這兒吃了不知多少頓，點的永遠是酸菜魚和回鍋肉。

老板娘比以前胖了一圈，端著菜出來，掃了我們?nèi)齻€一眼：“喲，你們仨還在一塊兒呢。

還是老三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