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賒刀人賬簿
賬簿：子時(shí)老戲臺------------------------------------------ 賬簿：子時(shí)老戲臺，兩下，三下。。。不是從外面侵進(jìn)來的冷，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那種寒意。她下意識抱了抱手臂，指尖觸到襯衫布料下的皮膚，起了一層細(xì)密的雞皮疙瘩。。，臉色白得像紙。右手垂在身側(cè)，食指蜷著，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道陳年的傷疤。，林疏影看見了。，無人觸碰，紙頁卻自己輕輕翻動。。。。，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盯著那本賬簿，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次，然后才慢慢轉(zhuǎn)過身，走到紫檀桌前。。。紙頁中央，墨跡正在洇開——不是寫上去的，是像從紙纖維深處滲出來的，一筆一劃，緩慢而清晰地浮現(xiàn)：。銅鈴鎮(zhèn)老戲臺。取另一半。
字跡和之前那行一模一樣，祖父蘇秉仁的小楷。
但墨色是暗紅色的。
像干涸的血。
蘇懷古的右手猛地攥緊，指甲陷進(jìn)掌心。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林疏影以為他變成了一尊雕像。然后，他伸出手，指尖懸在紙頁上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拂過那些暗紅的字跡。
指尖沾上了一點(diǎn)暗紅。
他捻了捻，放在鼻尖聞了聞。
臉色更白了。
“這是什么？”林疏影問。她的聲音在安靜的閣樓里顯得有點(diǎn)突兀。
蘇懷古沒立刻回答。他從工作臺上抽了張紙巾，慢慢擦掉指尖的暗紅，然后把紙巾揉成一團(tuán)，握在手心里。
“朱砂。”他說，頓了頓，又補(bǔ)了半句，“混了別的東西?！?br>“什么東西？”
蘇懷古抬起眼，看向她。他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顏色變得很淺，像蒙了層霧的玻璃。
“林警官，”他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父親失蹤前，有沒有給過你什么東西？或者……留下過什么話？”
林疏影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她想起那個鐵皮餅干盒。父親失蹤后，母親從衣柜頂層翻出來的，漆面斑駁，鎖扣已經(jīng)銹死。她用改錐撬開，里面沒有餅干，只有一本工作筆記，一支舊鋼筆，還有——
“有。”她說，聲音有點(diǎn)啞，“一個鐵皮盒子。里面除了他的工作筆記，還有……”
她停住了。
蘇懷古靜靜等著。
“還有半枚玉鎖。”林疏影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和你這半枚，一模一樣?！?br>她從貼身的內(nèi)袋里，摸出一個用紅布包裹的小東西。布是那種老式的土布，洗得發(fā)白，邊緣已經(jīng)起毛。她一層層打開，露出里面的東西。
半枚羊脂白玉鎖。如意云頭紋。從鎖鼻正中裂開，斷口鋸齒狀。
和蘇懷古那半枚，正好能拼成完整的一個。
蘇懷古盯著那半枚鎖，很久沒說話。閣樓里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一輕一重，交錯在一起。
然后，他走到紫檀桌前，拿起自己那半枚玉鎖，又走回來，把兩半拼在一起。
斷口嚴(yán)絲合縫。
云頭紋的線條連貫起來，形成一個完整的如意圖案。鎖孔的位置，兩半合攏，露出一個黃豆大小的孔洞?？锥催吘壒饣袷墙?jīng)常有什么東西穿過去。
“你父親，”蘇懷古看著拼合完整的玉鎖，聲音很輕，“還說過什么嗎？關(guān)于這鎖，或者關(guān)于……銅鈴鎮(zhèn)？”
林疏影搖頭：“我那時(shí)候太小，才四歲。只記得他走的那天晚上，下很大的雨。他蹲下來抱我，抱得很緊，在我耳邊說了句話。”
“什么話？”
“他說……”林疏影閉上眼睛，努力回憶那個雨夜。潮濕的泥土味，父親警服上淡淡的煙味，還有他嘴唇貼在她耳邊時(shí)，溫?zé)岬挠|感。
“他說：‘影子，如果爸爸回不來，你就帶著這半塊鎖，去找一個姓蘇的人?！?br>她睜開眼睛，看向蘇懷古：“我后來問過我媽，她說我爸從來沒提過什么姓蘇的。這些年，我查遍了所有能查的檔案，問遍了所有還在世的老同事，沒人知道這個‘蘇’指的是誰。”
蘇懷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轉(zhuǎn)身，從工作臺抽屜里拿出一個老式懷表，打開表蓋看了看。
“現(xiàn)在是晚上九點(diǎn)四十七分?！彼f，合上表蓋，“子時(shí)是十一點(diǎn)到一點(diǎn)。銅鈴鎮(zhèn)在老城區(qū)，開車過去至少四十分鐘?！?br>他看向林疏影：“林警官，你信我嗎？”
林疏影沒回答。她看著桌上拼合完整的玉鎖，又看看賬簿上那行暗紅色的字，最后看向蘇懷古。
“我信證據(jù)?！彼f，拿起那兩半玉鎖，緊緊攥在手心里，“我父親留下的證據(jù)，指向你這里。所以我必須去。”
“去了可能會看見你不想看見的東西?！?br>“我已經(jīng)二十二年沒看見我父親了?！绷质栌暗穆曇艉芷届o，但每個字都像釘子，“再不想看見的東西，也比一片空白強(qiáng)?！?br>蘇懷古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后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走吧。”他說，從墻上的掛鉤上取下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記住，到了那里，無論看見什么，聽見什么，都別出聲。尤其是子時(shí)之后。”
“為什么？”
蘇懷古穿上外套，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因?yàn)椋彼f，聲音低下去，“有些東西，是聽見人聲才會醒的。”
他頓了頓，補(bǔ)了一句：
“哪怕有人叫你的名字，也千萬別答應(yīng)?！?br>樓梯下方，那面八卦鏡里，映出兩人一前一后下樓的身影。
鏡子依然照不出林疏影。
但這一次，蘇懷古的影像，在鏡子里也變得模糊了。
像蒙了一層霧。
第三章 完
字跡和之前那行一模一樣，祖父蘇秉仁的小楷。
但墨色是暗紅色的。
像干涸的血。
蘇懷古的右手猛地攥緊，指甲陷進(jìn)掌心。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林疏影以為他變成了一尊雕像。然后，他伸出手，指尖懸在紙頁上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拂過那些暗紅的字跡。
指尖沾上了一點(diǎn)暗紅。
他捻了捻，放在鼻尖聞了聞。
臉色更白了。
“這是什么？”林疏影問。她的聲音在安靜的閣樓里顯得有點(diǎn)突兀。
蘇懷古沒立刻回答。他從工作臺上抽了張紙巾，慢慢擦掉指尖的暗紅，然后把紙巾揉成一團(tuán)，握在手心里。
“朱砂。”他說，頓了頓，又補(bǔ)了半句，“混了別的東西?！?br>“什么東西？”
蘇懷古抬起眼，看向她。他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顏色變得很淺，像蒙了層霧的玻璃。
“林警官，”他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父親失蹤前，有沒有給過你什么東西？或者……留下過什么話？”
林疏影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她想起那個鐵皮餅干盒。父親失蹤后，母親從衣柜頂層翻出來的，漆面斑駁，鎖扣已經(jīng)銹死。她用改錐撬開，里面沒有餅干，只有一本工作筆記，一支舊鋼筆，還有——
“有。”她說，聲音有點(diǎn)啞，“一個鐵皮盒子。里面除了他的工作筆記，還有……”
她停住了。
蘇懷古靜靜等著。
“還有半枚玉鎖。”林疏影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和你這半枚，一模一樣?！?br>她從貼身的內(nèi)袋里，摸出一個用紅布包裹的小東西。布是那種老式的土布，洗得發(fā)白，邊緣已經(jīng)起毛。她一層層打開，露出里面的東西。
半枚羊脂白玉鎖。如意云頭紋。從鎖鼻正中裂開，斷口鋸齒狀。
和蘇懷古那半枚，正好能拼成完整的一個。
蘇懷古盯著那半枚鎖，很久沒說話。閣樓里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一輕一重，交錯在一起。
然后，他走到紫檀桌前，拿起自己那半枚玉鎖，又走回來，把兩半拼在一起。
斷口嚴(yán)絲合縫。
云頭紋的線條連貫起來，形成一個完整的如意圖案。鎖孔的位置，兩半合攏，露出一個黃豆大小的孔洞?？锥催吘壒饣袷墙?jīng)常有什么東西穿過去。
“你父親，”蘇懷古看著拼合完整的玉鎖，聲音很輕，“還說過什么嗎？關(guān)于這鎖，或者關(guān)于……銅鈴鎮(zhèn)？”
林疏影搖頭：“我那時(shí)候太小，才四歲。只記得他走的那天晚上，下很大的雨。他蹲下來抱我，抱得很緊，在我耳邊說了句話。”
“什么話？”
“他說……”林疏影閉上眼睛，努力回憶那個雨夜。潮濕的泥土味，父親警服上淡淡的煙味，還有他嘴唇貼在她耳邊時(shí)，溫?zé)岬挠|感。
“他說：‘影子，如果爸爸回不來，你就帶著這半塊鎖，去找一個姓蘇的人?！?br>她睜開眼睛，看向蘇懷古：“我后來問過我媽，她說我爸從來沒提過什么姓蘇的。這些年，我查遍了所有能查的檔案，問遍了所有還在世的老同事，沒人知道這個‘蘇’指的是誰。”
蘇懷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轉(zhuǎn)身，從工作臺抽屜里拿出一個老式懷表，打開表蓋看了看。
“現(xiàn)在是晚上九點(diǎn)四十七分?！彼f，合上表蓋，“子時(shí)是十一點(diǎn)到一點(diǎn)。銅鈴鎮(zhèn)在老城區(qū)，開車過去至少四十分鐘?！?br>他看向林疏影：“林警官，你信我嗎？”
林疏影沒回答。她看著桌上拼合完整的玉鎖，又看看賬簿上那行暗紅色的字，最后看向蘇懷古。
“我信證據(jù)?！彼f，拿起那兩半玉鎖，緊緊攥在手心里，“我父親留下的證據(jù)，指向你這里。所以我必須去。”
“去了可能會看見你不想看見的東西?！?br>“我已經(jīng)二十二年沒看見我父親了?！绷质栌暗穆曇艉芷届o，但每個字都像釘子，“再不想看見的東西，也比一片空白強(qiáng)?！?br>蘇懷古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后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走吧。”他說，從墻上的掛鉤上取下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記住，到了那里，無論看見什么，聽見什么，都別出聲。尤其是子時(shí)之后。”
“為什么？”
蘇懷古穿上外套，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因?yàn)椋彼f，聲音低下去，“有些東西，是聽見人聲才會醒的。”
他頓了頓，補(bǔ)了一句：
“哪怕有人叫你的名字，也千萬別答應(yīng)?！?br>樓梯下方，那面八卦鏡里，映出兩人一前一后下樓的身影。
鏡子依然照不出林疏影。
但這一次，蘇懷古的影像，在鏡子里也變得模糊了。
像蒙了一層霧。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