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
03
空氣仿佛變成了固態(tài)。
何佳臉上的笑容，像是被誰按了暫停鍵，還掛在嘴角，卻已經(jīng)失去了所有溫度。
許文斌的手，還搭在我的肩膀上，但那力道，已經(jīng)從“親熱”變成了“僵硬”。
他的父母，李秀梅和**，停止了對房間的評頭論足，齊刷刷地轉(zhuǎn)過頭，像兩只被掐住脖子的**，看著我。
只有我的外甥和外甥女，還在樓上發(fā)出興奮的吵鬧聲，與樓下的死寂格格不入。
“小進……你，你說什么？”
何佳第一個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有些發(fā)顫，帶著難以置信。
“你再說一遍？”
我沒有看她，而是拿起了茶幾上的合同，用手指輕輕彈了彈。
紙張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我說，租金，一個月三萬?！?br>“押一付三，先交三個月的租金九萬，再交一個月的押金三萬，一共十二萬?！?br>“水電燃氣物業(yè)費，每個月按賬單來，你們自己交?！?br>“為了保障雙方權(quán)益，我們簽個合同?！?br>我的語氣很平靜，跟在跟一個真正的租客談?wù)摋l款，不帶一毫的個人感情。
許文斌的手，終于從我肩膀上滑了下來。
他的臉，由紅轉(zhuǎn)白，又由白轉(zhuǎn)青，精彩極了。
“何進！你什么意思！”
他終于反應(yīng)了過來，指著我的鼻子，聲音陡然拔高。
“你跟我們算錢？我們是你**！是你親姐姐！”
“你讓我們給你交房租？”
他仿佛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
我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
“不然呢？”
我反問。
“許文盤，我的房子，市值三千萬。按照市場價，月租金至少五萬?？丛谀闶呛渭颜煞虻姆萆希o你打了六折，三萬一個月，很劃算了?！?br>“你覺得，我應(yīng)該免費給你們?。俊?br>李秀梅一聽，頓時炸了。
她一個箭步?jīng)_上來，指著我的臉就開始嚷嚷。
“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們是你長輩！”
“我們是為了你外甥高考才來的！你懂不懂事？”
“你姐嫁到我們家，就是我們許家的人！你作為她弟弟，幫襯一下怎么了？還要收錢？你掉錢眼兒里了！”
她唾沫橫飛，一副要吃了我的樣子。
何佳也反應(yīng)過來了，她拉著我的胳膊，開始打感情牌。
她的眼圈紅了。
“小進，你怎么能這樣？我們是一家人?。　?br>“血濃于水，你怎么能跟我們算得這么清楚？”
“你這樣，讓外人知道了，會戳我們家脊梁骨的！”
一家人。
血濃于水。
我聽著這些熟悉的詞句，只覺得諷刺。
我抽出被她抓住的胳-膊，走到我的公文包旁。
我拉開拉鏈，從里面又拿出了一份文件。
這是一份詳細的房屋使用成本分析報告，也是我讓助理準備的。
我把它和合同并排放在茶幾上。
“姐，**，爸，媽?！?br>我心平氣和地開口。
“你們可能對我的生活成本不太了解?！?br>“這套房子，每個月的物業(yè)費是三千二。水電燃氣，我一個人住，平均每個月是兩千左右。你們一家五口入住，我預(yù)估會翻倍，大概在五千?！?br>“加起來，硬性支出就是八千二?！?br>“這還不算房屋的折舊，家電的損耗?！?br>“我讓你們住進來，不僅沒有收益，每個月還要凈虧損近一萬塊錢?！?br>“你們說，我為什么要這么做？”
“就因為我們是親戚？”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問。
“親戚這個詞，是用來互相尊重的，不是用來單方面索取的?！?br>我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切開了他們用“親情”編織的虛偽外衣。
他們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可能從來沒想過，我會把賬算得這么清楚。
在他們的認知里，我這個不成器的弟弟，這個軟弱可欺的小舅子，應(yīng)該感恩戴德地接納他們，并為能“幫襯”他們而感到榮幸。
許文斌的父親，那個一直沉默著的老頭，終于開口了。
他聲音沙啞。
“小進，你一個月，到底掙多少錢？”
“搞得這么復(fù)雜，還合同，還報告的?！?br>“你是不是故意在為難我們？”
我笑了。
“爸，我掙多少錢，是我的隱私?！?br>“我只告訴你們，我現(xiàn)在拿出的方案，對我來說，已經(jīng)是虧本的買賣了?！?br>“我給你們兩個選擇?！?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