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xué)會上的隱形人
我二十八歲那年，收到同學(xué)會的邀請。
群里的消息是趙凱發(fā)的：“老同學(xué)們，周六晚上聚一聚，翠錦樓，我訂好了包廂。”
翠錦樓，我們這座城市最貴的私房菜館，人均消費兩千起步。
底下一片捧場。
“凱哥大氣！”
“趙總請客，必須到場！”
我沒說話，默默點了“收到”。
周六晚上七點，我穿了件普通的黑色衛(wèi)衣，打車到了翠錦樓門口。
推開包廂門的時候，里面已經(jīng)坐了十幾個人。
趙凱坐在主位，身邊是蘇念。
我的大學(xué)前女友。
她穿著一件剪裁精致的連衣裙，手腕上一塊卡地亞的藍(lán)氣球，整個人比大學(xué)時更漂亮了。
目光掃到我的那一刻，她頓了一下，很快移開。
“喲，**來了！”
說話的是王磊，大學(xué)時跟趙凱一個寢室的，現(xiàn)在是趙凱公司的副總。
“來來來，坐這邊。”
他指了指最角落的位置。
我沒說什么，走過去坐下。
“**，你現(xiàn)在在哪兒高就??？”劉芳端著紅酒杯，笑吟吟地看我。
“一家公司，做投資的?！?br>“投資？”趙凱接過話，“什么規(guī)模？”
“一般?！?br>“**一直就這樣，悶聲不吭的?！崩顐ピ谂赃呅Γ按髮W(xué)時候成績倒是好，可惜出了社會又不一樣了?！?br>趙凱舉起酒杯：“來，今天不談工作，老同學(xué)聚會，開心就好?！?br>他說這話的時候看了蘇念一眼。
蘇念對他笑了一下。
整頓飯，我沒怎么說話。
他們聊房子、聊車子、聊年薪。
趙凱說他去年換了一輛保時捷卡宴，蘇念說他們在湖畔花園買了一套別墅。
王磊說趙凱的公司今年營收破了八千萬。
每說一句，總有人往我這邊瞟一眼。
那種目光我很熟悉。
不是惡意，是一種確認(rèn)——確認(rèn)自己過得比我好。
飯局快結(jié)束的時候，我借口上洗手間，走到前臺。
“買單?！?br>前臺查了一下：“翠錦樓三號包廂，一共三萬八千六?！?br>我遞過卡。
“刷卡成功?！?br>我揣好小票，轉(zhuǎn)身往門口走。
剛走到大堂，飯店老板從后面追了出來。
“這位先生，請留步。”
我停下來。
老板走到我面前，指了指大堂上方的監(jiān)控。
“剛才結(jié)賬的那位先生，讓我把錢退給你?！?br>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說，有人在您之前已經(jīng)結(jié)過賬了。您刷的錢，那位先生讓我原路退回?！?br>“誰？”
老板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他說您認(rèn)識他。他剛從包廂出去，開的是一輛黑色邁**S680。”
我站在大堂里，腦子飛速轉(zhuǎn)。
我們那桌同學(xué)，沒有一個人提前離開過。
那這個人是誰？
手機忽然響了。
一條短信，沒有署名。
“林總，好久不見。翠錦樓是我的產(chǎn)業(yè)，您來了，哪有讓您掏錢的道理?！?br> 神秘邁**結(jié)賬
我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五秒。
翠錦樓是他的產(chǎn)業(yè)。
發(fā)短信的人知道我姓林，叫我“林總”。
能開邁**S680，手下有翠錦樓這種級別的飯店。
我把短信關(guān)掉，重新走回包廂。
推門進去的時候，趙凱正站著說話。
“今天這頓我請了，誰都不許跟我搶?！?br>王磊帶頭鼓掌：“凱哥豪氣！”
“三萬多的飯局，趙總眼都不眨一下?！崩顐ヘQ起大拇指。
劉芳看了我一眼：“**，你坐哪去了？菜都涼了。”
“上了趟洗手間。”
趙凱笑著看我：“沒事，今天我買單，你放心吃?！?br>他說這話的語氣，像是在施舍。
蘇念低著頭夾菜，沒有看我。
我沒有揭穿他。
因為我很清楚，趙凱根本沒有買單。
他剛才說的那句“我請了”，是在包廂里說的。他連前臺都沒去過。
真正付錢的人，是那個發(fā)短信的人。
而趙凱，在所有人面前攬了這個功。
“行了行了，散了吧?！壁w凱站起來，掏出車鑰匙在手里轉(zhuǎn)了一圈，“我把小念送回去，你們各回各家?！?br>眾人陸續(xù)起身。
走出飯店的時候，趙凱的保時捷卡宴停在門口最顯眼的位置。
他很自然地為蘇念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蘇念上車前看了我一眼。
很短，像是想說什么，最終什么都沒說。
卡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