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月。
夠了。
我把濕頭發(fā)擰干，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興華大學。」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濕透的真絲裙子，花掉的妝，烏青的眼圈。他沒多問，打了表就走。
興華大學材料學院，*棟三樓，312實驗室。儲物柜第七格，密碼0317。
兩年前，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賀承宇把我的名字從專利申請人上抹掉。
那天晚上，我偷偷把所有配方的原始數(shù)據(jù)、實驗記錄、手寫筆記拍了照片，拷進一個U盤，塞進我大學時用的舊儲物柜里。
然后我告訴自己，不會走到那一步的。承宇只是疏忽。他會改的。
他沒有改。
我后來忘了那個U盤。直到死的時候都沒想起來。
但這一世，我記得。
——
車停在興華大學南門。深夜的校園很安靜，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我翻過材料學院的矮墻——門禁卡沒了，但這面墻我翻了四年，閉著眼都能翻。
*棟走廊燈壞了兩盞，一明一暗。腳步聲在空樓道里回響。
312實驗室的門沒鎖。學生做實驗到半夜是常事。
儲物柜。第七格。密碼鎖。
0317。三月十七。我的生日。
咔噠。
柜門彈開。
一個黑色U盤安靜地躺在最里面的角落，落了一層灰。
我把它攥在手心里。指甲嵌進掌心，掌心全是汗。
這一次，我不會再忘了。
——
賀家。
我走后，宴會廳的空氣凝固了至少十秒。
方錦華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她的茶杯碎片還沒收拾，一把抓住賀承宇的手臂。
「你聽到她最后那句話了嗎？安胎藥？她什么意思？她在威脅我？」
賀承宇皺眉：「媽，你冷靜點?！?br>「我怎么冷靜！她以前唯唯諾諾的，今天像換了個人！路由器記錄是什么東西？她怎么知道的？」
江婉寧站在一旁，手指絞著裙擺，指節(jié)泛白。
賀承宇轉(zhuǎn)向她：「婉寧，她說的路由器記錄……」
「我不知道！」江婉寧的聲音抖了?！杆诤f八道。那些郵件就是她發(fā)的，跟我沒關系。承宇哥，你別聽她的。她被趕出去心里不服氣，什么話都編得出來。你要相信我。」
方錦華盯著江婉寧看了三秒。
管家老李從后廳走出來，壓低聲音：「**，前面還有客人呢?！?br>方錦華深吸一口氣，整理旗袍上的褶皺，重新掛上笑容轉(zhuǎn)身走向賓客席。
走了兩步，停下來，對賀承宇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字字清楚。
「去查路由器。把記錄**?！?br>賀承宇點了點頭。
——
我蹲在大學門口的便利店旁邊，用儲物柜里翻出來的舊手機——四年前的備用機，還剩百分之十二的電——給大學導師周教授發(fā)了一條消息。
「周老師，我是沈予歌。我需要您幫我做一件事——幫我出具一份配方原始數(shù)據(jù)的時間戳鑒定報告。U盤明天送到您辦公室。另外，您認識靠譜的知識產(chǎn)權(quán)律師嗎？」
發(fā)完關了機。電量只剩百分之三。
我靠著便利店的墻壁坐下來。
夜風吹過來。真絲裙子半干了，硬邦邦地貼在腿上。
對面馬路上偶爾駛過的出租車尾燈，紅色的光一閃一閃。
五年。
方錦華在我的安胎藥里加了什么，上一世我不知道。
但我死后第二年，賀承宇的第二任妻子——也就是江婉寧——同樣流產(chǎn)了。那一次，醫(yī)生查出了藥物成分。
薏仁高濃度提取物，混在補氣血的藥湯里，連味道都蓋住了。
方錦華對每一個她看不上的兒媳婦，都用同一招。
我的孩子五個月大的時候沒了。
他已經(jīng)會踢我的肚子了。
我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里。
沒有哭。眼睛干得發(fā)疼。
這一世。每一筆。我都記著。
便利店的店員探出頭：「姑娘，要不進來坐？外面冷。」
我搖頭：「謝謝。我等個人。」
沒有人來接我。
我只是需要坐一會兒。
坐到天亮，就能開始了。
第三章
天亮的時候，我走進興華大學對面的快捷酒店。
前臺姑娘看了我一眼——皺巴巴的真絲裙子，頭發(fā)結(jié)成一縷一縷的，眼圈烏青。
我從儲物柜翻出來的舊錢包里掏出一張***?；榍暗膫€人賬戶，工作三年攢的錢。
不多。十二萬。
但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