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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末日大超市

末日大超市 好大餅 2026-04-24 20:06:39 都市小說
喪尸的聲音------------------------------------------,那個頻率再也沒有傳出任何聲音。,找到了兩個同樣在循環(huán)播放的應(yīng)急廣播。內(nèi)容大同小異,都是指引幸存者前往最近的避難所。一個提到了體育中心,另一個提到了城南的火車站。兩個廣播的聲音都不一樣,一個是年輕女人的聲音,一個是中年男人的聲音,但說話的語氣和停頓方式如出一轍,像是照著同一份稿子念的。,靠在收銀臺上。。西門。**接管。醫(yī)療救援。。,打開地圖,再次確認體育中心的位置。從超市出發(fā),沿解放大道往東走大概兩公里,然后左轉(zhuǎn)進入體育路,再走一公里多就到了。全程不到四公里。。,放大,一點點地看沿途的建筑。解放大道兩側(cè)大部分是商鋪和寫字樓,樓層不高,但門面密集。體育路兩邊是居民區(qū),都是老式的六層樓房,人口密度更高。,意味著喪尸密度更高。,閉上眼睛。。整條解放大道上密密麻麻全是喪尸,像一條河。要穿過這樣一條河走四公里,不如直接跳河來得快。。,把手機拿起來,又看了一眼地圖。然后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細節(jié)。體育中心南邊大概五百米的地方,有一個農(nóng)貿(mào)市場。。,知道農(nóng)貿(mào)市場意味著什么。那是整個區(qū)域最大的農(nóng)產(chǎn)品集散地,每天凌晨三四點就開始上貨,天亮的時候已經(jīng)是人聲鼎沸。如果病毒是在昨晚爆發(fā)的高峰期,那農(nóng)貿(mào)市場……
江尋沒有繼續(xù)往下想。
他把這個信息存進腦子里,然后打開微信。
周胖子沒有回消息。
最后一條還是他發(fā)的“超市”。發(fā)送時間是今天早上五點三十六分?,F(xiàn)在已經(jīng)快八點了,兩個小時過去了,周胖子既沒有回消息,也沒有打電話。
江尋撥了個語音電話過去。
響了很久,沒有人接。
他又撥了一遍。
還是沒有人接。
他把手機放下,盯著屏幕上的“對方可能不在手機旁”看了很久。這行提示小字他以前從來不會在意。沒有人接就是沒有人接,過一會兒再打就是了。但現(xiàn)在這行字變得很重,重到他覺得手機都有點拿不住。
“對方可能不在手機旁?!?br>可能在路上??赡茉诙銌适?赡苁謾C沒電了。可能睡著了。可能。
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不能想。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不能想那些“可能”。那些“可能”是沼澤,踩進去就拔不出來。他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在等的過程中讓自己活下去。
活下去。
這兩個字在末世之前是一個很抽象的概念。它通常出現(xiàn)在電影臺詞里,或者游戲的任務(wù)描述里,或者某些勵志文章的開頭。它和“夢想奮斗堅持”這些詞一樣,被用得太多,多到已經(jīng)失去了重量。
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
江尋現(xiàn)在理解了什么叫做“活下去”?;钕氯ゾ褪前堰@袋五斤重的米煮熟吃掉,然后把垃圾袋系緊放好?;钕氯ゾ褪菙Q開礦泉水瓶蓋,喝完半瓶,剩下的半瓶留著下次喝?;钕氯ゾ褪锹牭酵饷嬗新曇舻臅r候不沖出去看,而是把菜刀握得更緊,然后繼續(xù)坐著。
活下去,就是把所有宏大的意義都扔掉,只剩下最小最小的事。一件一件地做。把這些最小的事做完,天就黑了。然后天亮,然后再做一遍。
他站起來,開始做第一件事。
清點物資。
這個念頭昨晚就有了,但昨晚他什么都看不清,也不敢開大燈。現(xiàn)在天亮了,足夠他做這件事。他從收銀臺抽屜里翻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圓珠筆,然后從第一排貨架開始。
零食區(qū)。
薯片:二十三包,五種口味。
餅干:四十一盒,七種口味。
糖果巧克力:六十二袋。
他一行一行地寫,字跡很潦草,但每一行都寫得很清楚。寫滿一頁之后翻過去,繼續(xù)寫第二頁。
飲料區(qū)。
礦泉水:二十四瓶裝的三箱,單瓶的五十七瓶。碳酸飲料:可樂三十六罐,雪碧二十八罐,芬達十九罐。果汁:三十二盒。功能飲料:十八罐。
他寫到功能飲料的時候停了一下,把紅牛單獨圈了出來。這東西含***,能提神。在不知道什么時候能睡覺、睡覺又能不能安全醒來的情況下,能提神的東西就是戰(zhàn)略物資。
他繼續(xù)寫。
糧油區(qū)。調(diào)味品區(qū)。日用品區(qū)。
寫到日用品區(qū)的時候,他對著貨架上的衛(wèi)生紙發(fā)了會兒呆。衛(wèi)生紙,洗衣液,洗發(fā)水,沐浴露,牙膏,牙刷,毛巾。這些在末世之前最普通的東西,現(xiàn)在看起來像是某種文明的遺跡。它們證明人類曾經(jīng)不只滿足于活下去,人類還要干凈,要舒服,要好聞。人類曾經(jīng)有那么多“沒用”的需求,而這些“沒用”的需求恰恰是最能證明人類是人類的證據(jù)。
江尋在本子上寫下:衛(wèi)生紙,一百一十四卷。
然后他把日用品區(qū)剩下的東西全部清點完,合上筆記本。
整座超市的物資,按一個人的消耗量計算,夠用七年。
七年。
他寫這個數(shù)字的時候,筆尖頓了一下。
七年不是一個數(shù)字。七年是一個人從高中畢業(yè)到大學(xué)畢業(yè)的時間。是一段婚姻開始到*的時間。是一個孩子從出生到上小學(xué)的時間。在末世之前,七年是一段很長很長的人生。
但在末世,七年意味著什么?
他不知道。
他把筆記本收進收銀臺抽屜里,和那盞快要沒電的應(yīng)急燈放在一起。
上午九點半。
江尋第一次在白天聽到了喪尸的聲音。
不是昨晚那種撞擊卷簾門的聲音,是一種更遠、更模糊、但數(shù)量更多得多的聲音。像很遠的地方有一群人在同時**,聲音被距離和墻壁過濾之后只剩下一個低沉的嗡鳴。那個嗡鳴聲從城區(qū)的方向傳來,持續(xù)不斷,像一臺巨大的機器在地底下運轉(zhuǎn)。
江尋上到二樓,從窗戶往外看。
白天的城市比晚上更清晰,也更讓人絕望。
解放大道上的喪尸比昨晚少了一些,但依然多得數(shù)不過來。它們在晨光中顯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具體。江尋能看清它們的衣服、頭發(fā)、走路的姿勢。有幾個穿著睡衣,有幾個穿著外賣騎手的制服,有一個還背著雙肩包,像一個正在等公交車的上班族。
但它們的臉不是人臉。
不是五官變了,是表情。那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睜著,但什么都沒有在看。嘴巴有的張著有的閉著,但不管張還是閉,都沒有任何要說話的意思。那是一種比憤怒或者悲傷更可怕的表情,因為它意味著“人”這個東西已經(jīng)不在了。
江尋看到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喪尸站在十字路口,一動不動,仰頭看著天空。和昨晚他看到的那個小女孩喪尸一模一樣的姿勢。
不是一個,是好幾個。
它們分散在城區(qū)的不同位置,但都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仰著頭,望著天空。好像在等什么東西從天上掉下來,又好像在接收某種人類聽不到的信號。
江尋看了很久,然后從二樓下來。
他在收銀臺后面坐下,把菜刀拿出來放在腿上。
中午十二點。
周胖子還是沒有消息。
江尋吃了第二頓飯。還是米飯,榨菜,午餐肉。這次他把米飯熱透了,午餐肉也切成了小塊拌進去。吃得比早上慢,一口一口地嚼,嚼到米粒在嘴里變成糊狀才咽下去。
吃完之后他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他打開超市的廣播系統(tǒng),把麥克風(fēng)拿過來,對著它說了一句話。
“這里是朝陽超市。我還在?!?br>聲音通過超市天花板上的喇叭傳出去,在整個空間里回蕩了一下,然后被墻壁吸收。外面的人聽不到,喪尸也聽不到。廣播系統(tǒng)的喇叭是對內(nèi)的,對外面沒有任何意義。
但他還是說了。
說完之后他把麥克風(fēng)放回去,覺得自己的行為蠢透了。
但他沒有把廣播關(guān)掉。他切回了收音模式,繼續(xù)聽那些噪音。偶爾有一個頻率會傳出一兩段模糊的人聲,他就像一只豎起耳朵的兔子一樣停下來,把音量調(diào)大,試圖從那堆噪音里撈出哪怕一個完整的句子。
大部分時候撈不到。
但偶爾能。
下午兩點十四分,他撈到了一個。
那個頻率的信號異常清晰,清晰到他以為是有人在超市附近用對講機說話。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語速很快,帶著明顯的緊張。
“……如果有任何人聽到這段話,請不要來市中心。重復(fù)一遍,不要來市中心。這里已經(jīng)……這里已經(jīng)不是人類能待的地方了。我們在市圖書館的地下停車場,有七個人,但撐不了太久。如果有**的人聽到,請……”
聲音突然中斷。
然后是一個女人的尖叫,非常短促,像是被人捂住了嘴。然后是什么東西倒地的聲音。然后是一片混亂的腳步聲。然后。
沒有然后了。
頻率重新變成噪音。
江尋坐在收銀臺后面,手里握著收音機的旋鈕,指關(guān)節(jié)發(fā)白。
七個人。市圖書館地下停車場。撐不了太久。
他知道市圖書館在哪。從超市往北走,穿過解放大道,再走兩條街就到了。離這里大概三公里。
三公里。七個人。
他把收音機關(guān)掉,拿起菜刀,站起來,走到卷簾門前。他的手放在卷簾門的開關(guān)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放下了。
他轉(zhuǎn)身走回收銀臺,坐下,把菜刀放回腿上。
三公里太遠了。他連門外那灘干了的血都對付不了,別說三公里。他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守好這間超市,等周胖子來。這是他和周胖子約好的。如果他跑出去找別人,周胖子來了找不到他,然后兩個人在外面的喪尸群里互相找,最后誰也不用找了。
不能動。
現(xiàn)在不能動。
他把這個念頭在心里重復(fù)了很多遍,像念經(jīng)一樣。念到最后,手不再抖了。
下午六點。天開始暗了。
末世第二天即將結(jié)束。
江尋坐在收銀臺后面,面前擺著筆記本、收音機、菜刀和手機。手機的屏幕暗著,他每隔一段時間就點亮一次,看一眼微信。
周胖子的頭像還是那個戴著墨鏡的**。聊天界面上,最后一條消息還是他發(fā)的“超市”。
他關(guān)掉手機,打開應(yīng)急燈。
燈光照出一個兩米的光圈,把他和收銀臺籠罩在里面。光圈之外,超市重新變成一片黑暗。
他打開筆記本,翻到今天寫的那一頁物資清單,在最下面寫了一行字。
“末世第二天。周胖子還沒到。我還活著。”
然后把筆放下,靠著收銀臺,聽著收音機里的沙沙聲,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