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墨鏡，遞過來一件大衣：“湯老師，上車。房子、律師、證據(jù)，都替您料理好了?！?br>我攏了攏大衣坐進車里，余光掃過后視鏡——二樓窗戶后面有個人影，踉踉蹌蹌地站著。
我收回視線。寫了七年的悲劇，今天終于輪到自己寫一回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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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七年
門關上之后，我在門廊下站了幾秒鐘。十一月的風一吹，臉上涼颼颼的，伸手一摸才發(fā)現(xiàn)是眼淚。
我已經(jīng)很久沒哭了。上一次大概是結婚第二年，顧樹生生日那天我做了一桌子菜等他，他凌晨三點才回來，領口有口紅印。我什么也沒說，把菜倒了回臥室躺下。他從背后抱住我，下巴擱在我頭頂上，嘟囔了一句“湯湯你真好”。那時候我想，行吧，至少還知道回來。
再往前是結婚第一年的除夕夜，顧家老宅。他堂姐喝多了，當著全家的面笑著說：“小樹娶了湯湯也是緣分，長得跟以寧真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似的?！睗M桌子人都安靜了。顧樹生放下筷子說了句“姐你喝多了”，起身就走。我一個人坐在那，面對十幾雙眼睛，笑著把場面圓了過去。那天晚上我在后院站了很久，他從頭到尾沒出來找過我。
后來程硯白路過，遞給我一杯熱茶，說了一句話我記到現(xiàn)在：“湯小姐，你笑得太得體了。得體得讓人心疼?！?br>這個人是真的什么都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
我擦了臉，上車。車里很暖和，副駕的座椅角度調到剛好是我習慣的位置。我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他發(fā)動車子，嘴角動了一下：“觀察了七年，總能總結出點規(guī)律。”
車子開出別墅區(qū)，路兩邊是落了葉的法桐。七年來第一次，我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兒。
“去酒店？”他問。
“西郊。我在那邊租了個小公寓，兩年前租的。”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復雜，但沒多問，只是重新設了導航。車里安靜下來。我看著窗外想了很多事——顧樹生第一次帶我見朋友，有人喝多了說“嫂子你長得好像……”后半句被旁邊的人踢了一腳。他當時的表情不是維護，也不是憤怒，是一種被戳穿的難堪。好像娶一個長得像林以寧的女人，是他這輩子最見不得人的事。
但他又離不開我。不是因為離不開我這個人，而是離不開我扮演的角色——替他打點一切、隨叫隨到、不哭不鬧的替身。
車在西郊一個老舊小區(qū)門口停了。周圍住的都是退休老人和剛畢業(yè)的學生，沒人認識顧家。
“到了。需要送你上去嗎？”
“不用?！蔽医忾_安全帶頓了一下，“今天謝謝?！?br>他靠在椅背上，手指隨意敲著方向盤：“不用謝。反正我等了七年，不差這一時半會?！?br>“你說什么？”
他沒回答，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遞過來：“律師讓我轉交的。證據(jù)清單和訴狀草稿。那杯芒果汁的事，醫(yī)院有完整就診記錄，會所監(jiān)控也調到了——他親手遞給你，你喝完后不到二十分鐘過敏發(fā)作?！?br>我接過信封，捏在手里有點疼。
“你什么時候開始查的？”
“三年前。從你那次住院開始?！?br>“為什么？”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笑得有點自嘲：“湯予濃，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的？”
我沒回答，推門下車。走出去幾步，身后傳來他的聲音：“七年前老宅后院那杯水，你以為我真的是恰好路過嗎？”
我沒回頭。
公寓在四樓，沒電梯，樓道里堆滿了鄰居家的雜物。開門進去，一室一廳，收拾得很干凈。我每個月都會叫保潔來打掃，冰箱里還有沒開過的礦泉水。關上門的瞬間，我終于順著門板滑坐到地上，信封從手里滑落，紙張散落一地。我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七年。從二十五歲到三十二歲，我把一個女人的黃金七年浪費在一個連我名字都記不住的人身上。不是沒有機會走，他每一次讓我失望的時候我都可以走。但我總想著，再給一次機會。萬一哪天他醒過來，發(fā)現(xiàn)身邊這個人不是替身呢。
事實證明沒有萬一。
手機響了。微信消息，沒有備注的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