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裂痕
2156年·春·成都
全球傾聽日過去兩年半了。人類社會的面貌發(fā)生了深刻的變化，但并非所有人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那百分之九十八的“垃圾DNA”的轉錄，在全球八十億人口中呈現(xiàn)出截然不同的模式。大約百分之三十的人口——主要是那些在2150年全球共振中深度參與、大腦可塑性較強的人——經(jīng)歷了深度的轉錄。他們的認知能力大幅提升，能夠感知到五維空間的“投影”——不是像沈星遙那樣完全進入五維，而是像透過一扇毛玻璃窗，隱約看到窗外的光影。
這百分之三十的人自稱為“覺醒者”。
另外百分之六十的人口經(jīng)歷了中度的轉錄。他們的認知能力有所提升，但不足以感知五維空間。他們能理解碳基文明和硅基文明的歷史，能理解人類的起源，但無法“體驗”到更高維度的存在。他們是社會的主體，繼續(xù)著日常的工作、生活、娛樂——只是現(xiàn)在，他們的日常生活中多了一層對宇宙起源的認知。
這百分之六十的人自稱為“行走者”。
剩下的百分之十的人口——大約八億人——經(jīng)歷了極少的轉錄，或者根本沒有轉錄。他們的“垃圾DNA”像是被鎖住了一樣，無論怎么努力都無法打開。他們不理解碳基文明的終極指令，不理解為什么天狼星的引力波信號會讓其他人淚流滿面，不理解沈星遙為什么要“離開”。他們看著身邊的人變得越來越“聰明”、越來越“超脫”，感到的不是敬畏，而是恐懼。
這百分之十的人自稱為“扎根者”。
而問題就出在這里。
“覺醒者”認為人類應該加速進化，盡快讓所有人類的“垃圾DNA”完成轉錄，讓全人類進入五維空間——就像沈星遙那樣?！斑@是碳基文明對我們的期望，”覺醒者的領袖——一位名叫****·薩利姆的埃及神經(jīng)科學家——在*****上慷慨陳詞，“他們設計了我們，他們等待了我們數(shù)百萬年，他們給了我們終極指令——我們難道要辜負他們嗎？”
“行走者”認為應該順其自然?！稗D錄是一個自然過程，”行走者的代表——一位**哲學家——說，“強迫它加速就像拔苗助長。我們應該讓每一個人按照自己的節(jié)奏進化。有些人快，有些人慢，有些人永遠不會完成轉錄——這都沒關系。多樣性本身就是進化的動力?！?br>“扎根者”則認為應該停止轉錄?！坝X醒者正在變成另一種物種，”扎根者的發(fā)言人——一位**中西部農(nóng)場主——在電視上憤怒地說，“他們不再關心我們了。他們整天談論五維空間、黑洞視界、意識升華——誰在種地？誰在修路？誰在交稅？他們正在拋棄我們，就像硅基文明拋棄了天狼星第九行星一樣。”
裂痕在擴大。
這不是意識形態(tài)的分歧——這是物種層面的分化。覺醒者的基因組在轉錄過程中發(fā)生了實質性的改變，他們的平均壽命延長到了120歲，他們的疾病發(fā)病率降低了百分之六十，他們的生育率——卻大幅下降了。覺醒者夫婦的平均子女數(shù)只有0.8，遠低于人口替代水平的2.1。
行走者的基因組沒有發(fā)生顯著改變，他們的壽命、疾病率、生育率都維持在正常水平。
扎根者的基因組也沒有改變，但他們的生育率卻異常地高——平均3.2個子女。原因很簡單：恐懼。他們害怕覺醒者會取代他們，害怕自己的物種會滅絕，所以他們拼命地生孩子，試圖在數(shù)量上保持優(yōu)勢。
三條道路，三個方向，三股力量——在同一顆星球上，互相拉扯，互相猜忌，互相恐懼。
林晚棠坐在三星堆博物館的辦公室里，看著墻上的世界地圖。地圖上用三種顏色標注著全球的覺醒者、行走者和扎根者的分布——藍色、綠色、紅色，像一幅抽象畫。藍色——覺醒者——集中在城市和大學城。綠色——行走者——分布最廣，從城市到鄉(xiāng)村都有。紅色——扎根者——集中在農(nóng)村和工業(yè)區(qū)。
三種顏色的邊界犬牙交錯，像三條蛇糾纏在一起。
“沈館長如果在，她會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