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晚上，我做了一件事。我打開衣柜，從最底下翻出一個小盒子。里面是一疊紙。那是我們結(jié)婚時——簽的“婚書”。
2.
中式婚書。
是我的主意。
五年前，我們辦婚禮。
西式的。教堂，白紗，交換戒指。
辦完第二天，我提議，再補辦一個中式儀式。
“中式？”傅景行愣了一下。
“嗯，簡單一點。”我說，“只要一份婚書?！?br>“為什么？”
“儀式感。”我笑，“你我各執(zhí)一份，白頭到老?！?br>他看著我，眼神很溫柔。
“好?！?br>婚書是我自己寫的。
紅色的宣紙，豎版。
上面有一首誓言。
“結(jié)發(fā)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br>下面還有一段，是我自己加的。
“此生不負，如負此書，盡失所有，以身贖罪?！?br>傅景行拿著看了一遍。
“盡失所有？”他笑，“有點狠啊。”
“就是圖個彩頭?！蔽艺f，“反正我們一輩子，也不會有這一天?！?br>他點頭。
“對，不會有?！?br>他拿起毛筆，在婚書上工工整整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摁上了紅指印。
第二天。
我還做了一件事。
一件他不知道的事。
我讓周律師——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同事——起草了一份《婚內(nèi)財產(chǎn)協(xié)議》。
協(xié)議里有一句話。
“婚姻關系存續(xù)期間，任何一方存在對婚姻不忠行為（包括但不限于與第三人發(fā)生婚外情、共同居住、經(jīng)濟共有等），該方應將婚姻關系存續(xù)期間所獲得的全部財產(chǎn)（包括但不限于工資、獎金、股權收益、公司股份、不動產(chǎn)等）無償轉(zhuǎn)讓給無過錯方。”
我把這份協(xié)議，和一疊雜七雜八的文件放在一起。
“什么東西？”他看了一眼。
“婚房過戶手續(xù)，還有幾份婚禮押金退還的文件?！蔽艺f，“你簽一下?！?br>“這么多？”
“禮金退還流程，酒店要?！?br>他嗯了一聲，筆尖一劃，一份接一份。
他簽到第七份的時候，皺了眉。
“這是什么？字這么多。”
“婚內(nèi)財產(chǎn)協(xié)議。”我說，“周律師起草的?！?br>“要簽？”
“你不簽也行?！蔽倚?，“我就是想給你看看，我這個做律師的職業(yè)病，連自己家都要搞協(xié)議?！?br>他笑了笑。
“我簽，我簽?！?br>他簽了。
然后我說：“要公證才有效，明天陪我去一趟？”
“好?！?br>第二天，我們?nèi)チ斯C處。
他簽字的時候，問了一句。
“這玩意兒有用嗎？”
我說：“誰知道呢。反正圖個心安?！?br>他笑：“我要是**，還真就凈身出戶？”
“對?！?br>“那我不**不就行了?！?br>他簽完字，把筆放下。
在公證員的見證下，摁了手印。
一式兩份。
一份他拿。
一份我鎖進了保險柜。
那是五年前。
五年后，我坐在飄窗上，手里拿著那份婚書。
紅色的宣紙，字跡已經(jīng)有點褪色。
但那句“盡失所有，以身贖罪”，還清清楚楚。
我把婚書放回盒子。
再打開抽屜。
把國網(wǎng)APP那個“真正的家”的戶號，抄在了便箋上。
我抓起車鑰匙，出門。
開車導航，輸入那個地址。
二十分鐘。
到了。
是城東的一個高檔小區(qū)。
湖景房，一梯一戶。
我在樓下的停車場，停了半個小時。
十一點半，一輛黑色的奔馳開進來。
我認得那輛車。
是傅景行的。
他從車上下來。
不是一個人。
副駕下來一個女人。
挺著肚子。
大概六七個月。
我隔著停車場的柱子，看著他們。
傅景行很自然地伸手，扶住那個女人的腰。
女人笑著，仰頭對他說了一句什么。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然后兩個人，手牽著手，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
我才看清那個女人的臉。
是周梓涵。
我大學的時候，資助過一個學妹。
她家里條件不好，差點讀不起書。
我當時每月給她打八百塊錢，打了三年。
她大學畢業(yè)，來北京工作。
我還介紹她去過我一個朋友的公司面試。
沒錄用。
她說她后來去了一家小公司。
慢慢失聯(lián)了。
那個學妹叫周梓涵。
我坐在車里，手握著方向盤。
手指有點抖。
但不是因為哭。
是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