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確診無痛癥的哥哥頻繁受傷需要輸血，天生怕疼的我便成了全家的罪人。

爸爸嫌我抽點血就哭哭啼啼太嬌氣，媽媽厭惡我看到針管就發(fā)抖的懦弱。

爺爺用拐杖狠狠敲打我的膝蓋。

“你哥骨折了都不哼一聲，你抽兩管血就喊疼，真是個沒用的廢物！”

我疼得大叫，驚動了剛縫完針正在睡覺的哥哥。

爸媽沖出房間一腳踹在我的心口上。

“你叫那么大聲干什么？顯擺你怕疼、有痛覺么？”

“既然你這么嬌氣，就送你去專門的戒斷所，治治你這嬌生慣養(yǎng)的毛病！”

我被迫簽了自愿書，被送進了那個每天以折磨神經(jīng)為樂的地獄。

一直到一年后，哥哥又受了傷，爸媽來接我回去當血包。

他們大聲呵斥我：“還杵在那里做什么？回家了！”

“一點禮貌都沒有，看來抽完血還得送回來繼續(xù)接受**?！?br>
教官走過來，拿出一根長**進我的指甲縫。

“不是的兩位，我們的戒斷是很管用的?！?br>
“008號現(xiàn)在只有達到八級以上的疼痛閾值，才會眨一下眼睛?！?br>
1.

我像根木樁子一樣立在戒斷所門口，任憑父母的唾罵噴濺在臉上。

媽**眉毛擰成一個疙瘩，不耐煩地推了我一把。

“死丫頭，聾了？跟你說話呢！杵這兒當門神?。俊?br>
我紋絲不動，身體沒有接收到任何行動指令。

媽**怒火徹底被點燃，她揚起手，巴掌眼看就要扇下來。

“還敢給我擺臉色！這一年都白**了！”

教官及時攔住了她，臉上掛著職業(yè)化的微笑。

“別急，她只是在等待指令。”

說著，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根泛著冷光的鋼針，毫不猶豫地刺入我的手背。

針尖沒入皮肉，發(fā)出一聲輕微的“滋”響。

我終于動了。

我轉(zhuǎn)向父母，身體僵硬地鞠躬，聲音平直，沒有任何起伏。

“指令已接收，008號為您服務?！?br>
爸爸愣住了，媽媽高揚的手也僵在半空。

他們盯著我手背上那個小小的血點，又看看我毫無表情的臉，臉上寫滿了困惑。

但困惑很快被滿意取代。

媽媽放下手，扯了扯我的衣服：“行了，總算不哭爹喊娘了，這錢沒白花。走，回家?！?br>
回到那個闊別一年的家，一切都還是老樣子。

水晶吊燈，紅木家具，還有空氣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

晚飯時間，菜已經(jīng)擺上了桌，就差一鍋剛燉好的湯。

爺爺坐在主位上，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沖我喊道：“還愣著干什么？去把湯端過來，沒點眼力見兒！”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去端菜”不是指令，我無法接受。

爺爺?shù)哪樕⒖坛亮讼氯?，渾濁的眼睛里冒出火星?br>
“反了你了！在那種地方待了一年，骨頭還硬了是吧！叫你做事你敢不動？”

他氣急敗壞地抄起拐杖，對著我的小腿就是狠狠一下。

“砰”的一聲悶響。

我沒有躲，也沒有喊疼。

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

這是我檢測到危險信號，條件反射所導致的情緒模塊自動啟動應急預案。

這是教官教的，只要犯錯，必須馬上跪地求饒，否則等待我的將是一輪又一輪，無休無止的電擊。

“對不起，我錯了?！?br>
“對不起，我錯了?！?br>
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都用盡全力，大理石地板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很快，溫熱的液體就順著我的額角流了下來。

“快停下！你這是干什么！”

爸爸慌了，沖上來想拉我，可他的手剛碰到我的胳膊，我就像被觸發(fā)了什么開關(guān)，磕得更猛了。

“對不起！我錯了！請不要生氣！”

爸爸急得滿頭大汗，卻又無從下手。

“這孩子瘋了！怎么回事啊這是！”

還是媽媽反應快，她想起了在戒斷所門口的那一幕，試探著尖聲喊道：

“008號，停下！”

我的動作戛然而止。

身體像被按了暫停鍵，額頭還保持著貼近地面的姿勢，一動不動。

媽媽蹲下來，看著我額頭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血痕，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你……你這孩子，不疼嗎？”

我沒有回答。

非指令性問句，無需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