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西域的路上，我總忍不住想起從前。

那時候，我和清梧剛被系統(tǒng)投送進這個世界，一個成了安遠侯府寄居表姑娘，一個成了老侯爺故友之女。

名分都不高，日子也不好過。

謝臨舟那時還不是如今矜貴冷淡的世子，只是個剛喪母、在侯府夾縫里長大的少年。裴硯辭更是被人處處打壓，表面**，實則步步艱難。

我和清梧陪著他們，從最難的時候熬過來。

謝臨舟為清梧擋過箭，裴硯辭替我在雪地里跪過一夜。

他們也確實曾經把我們捧到掌心里。

所以后來阿依慕入府，鈴聲一響，他們忽然變了臉，我們才會相信“中邪”這回事。

最開始，我們不是沒懷疑過。

可每一回他們傷完我們，便又瘋了一樣自殘賠罪。謝臨舟曾為了逼自己“清醒”，在寒冬臘月跳進冰潭里泡了一整夜，出來時嘴唇青紫，還死死抱著清梧說“對不起”。

裴硯辭也曾在我被阿依慕罰跪碎瓷之后，把自己掌心劃爛，抱著我一遍遍發(fā)誓。

“阿綰，你信我，我真不是有意的?！?br>
“只要解藥一出，我一定殺了她?！?br>
我們便也信了。

一次次原諒，一次次再受傷。

到頭來，竟成了他們口中“反正離不開”的笑話。

隊伍行了兩日，入了荒漠。

夜里大霧四起，行營里連燈火都照不遠。

我和清梧剛被趕去替阿依慕收拾床褥，忽然有人從后死死捂住我的口鼻。緊接著，一株苦澀辛辣的毒草被硬生生塞進我嘴里。

我本能掙扎，卻被按得更緊。

不過片刻，胃里便翻江倒海，像有一把火燒了起來。

我疼得蹲下身，額上全是冷汗。

霧散后，阿依慕站在火光旁，神情平靜，像什么都沒做過。

她轉頭看向清梧，忽然揚手便是一巴掌。

“賤婢，竟敢在本郡主面前裝病偷懶?！?br>
清梧臉上立刻浮出指痕，卻還沒來得及開口，阿依慕已經抄起旁邊的**，對準了我。

“你也一樣?！?br>
箭矢破空而來，直接穿進我肩頭。

我疼得眼前發(fā)黑，重重摔在地上。

阿依慕隨即轉身撲進謝臨舟懷里，聲音發(fā)顫。

“她們誤食了西域幻魂草，方才發(fā)了瘋，想傷人！”

“若不是我躲得快，只怕已經被她們害死了?！?br>
她眼眶一紅，謝臨舟和裴硯辭的臉色立刻變了。

我捂著肩頭，咬牙開口：“不是誤食，是她逼我吃的——”

可話音未落，阿依慕已經抽泣著打斷：“她們還想狡辯！”

“幻魂草藥性兇險，須得讓她們跪在碎石壇上，把毒逼出來，我再去取解藥，否則會傷及旁人?！?br>
謝臨舟看了眼她腕間被自己抓出的紅痕，幾乎沒有猶豫便點了頭。

清梧急聲道：“我根本沒碰什么幻魂草！她臉上的指痕，是她剛剛自己掐的！”

謝臨舟聽了，卻連看都沒多看她一眼。

他只低頭安撫阿依慕，淡聲道：“按郡主說的辦。”

我看著他，忽然連疼都忘了。

從前那個只要清梧咳一聲，都要急得請遍滿城名醫(yī)的謝臨舟，如今竟能任她帶著小產后的身子，去跪碎石壇。

裴硯辭倒是沒立刻走。

他蹲下來，裝出一副不忍的樣子，從懷里取出一瓶藥塞進我手里。

“阿綰，我信你?！?br>
“這藥先吃，多少能緩一緩?！?br>
嘴上說信，卻并沒有攔下懲罰。

下一刻，他便轉身去替阿依慕烤肉，哄她消氣。

我已經懶得再看他，只握著那瓶藥，回頭看向清梧。

她臉色白得發(fā)青，腿都在發(fā)抖。

她剛剛失了孩子，哪還經得住這些。

我咬著牙，把藥先喂給了她。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在毒性與寒意夾擊下慢慢暈了過去。

我抱著她，跪在滿是碎石的壇上，肩頭的箭傷不斷往下淌血，胃里也疼得翻攪。

那一刻，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無論如何，都要把她帶回去。

哪怕只剩一口氣，也要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