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畫和古典樂里長大，周身帶著一種被藝術(shù)浸透了的氣質(zhì)，說話慢，動作輕，笑起來的時候像一幅被水洗過的水墨畫。
他追蘇晚禾的方式，是給她彈琴。
音樂廳在每周三晚上是空著的，他會提前占好那架施坦威，然后給蘇晚禾發(fā)消息：“今晚八點，有新曲子?！?br>蘇晚禾去了。她坐在第一排中間的位置，看沈渡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翻飛。他彈的不是考級曲目，全是他自己寫的。有一首叫《晚來的秋天》，開頭的旋律像梧桐葉從枝頭脫落的那一瞬間，輕得幾乎聽不見，然后慢慢鋪展開來，變成滿地的金黃。
彈完之后他問她：“好聽嗎？”
她說好聽。
他就笑，那種很淡的笑，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的肯定。
周時序和他們都不一樣。
他是法學(xué)院的，辯論隊的主力，口才好得能讓對手在臺上啞口無言。周家在H市經(jīng)營一家律所和一家會計師事務(wù)所，幾乎壟斷了本地高端企業(yè)的法務(wù)和財務(wù)業(yè)務(wù)。周時序本人長得斯文，戴一副金絲邊眼鏡，說話的時候習(xí)慣性推一推鏡架，露出那雙總是**笑意的眼睛。
他追蘇晚禾的方式最隱蔽——他給她整理筆記。
法學(xué)院的課程和商學(xué)院有一部分重疊，周時序會把每門課的筆記整理成電子文檔，排版精美，重點標注得清清楚楚，然后發(fā)到蘇晚禾的郵箱里。郵件的標題永遠是“本周筆記”，正文永遠是空的，沒有任何多余的話。
蘇晚禾覺得這人真靠譜。
她不知道的是，那些筆記是周時序熬了無數(shù)個夜晚做的。他把她可能用到的每一個知識點都反復(fù)核對過，把每一個案例都補充了最新的判例，甚至為了讓她看得更舒服，專門學(xué)了排版軟件。
三個人，三種方式，落在蘇晚禾眼里，都是朋友之間的正常相處。
不是她遲鈍。是她從小在顧衍之身邊長大，已經(jīng)被慣壞了。
顧衍之對她好的方式，是讓所有其他人的好都顯得像是理所當然的日常。
他從來不刻意。
比如那一次，蘇晚禾在圖書館查資料查到閉館，出來才發(fā)現(xiàn)下了大雨。十月的H市正是臺風季，雨來得又急又猛，梧桐葉子被打落一地，被風卷起來貼在玻璃門上，像某種濕漉漉的**。她站在圖書館門廊下面，正準備給家里的司**電話，手機屏幕亮了。
顧衍之：“別出來，我去接你。”
十五分鐘后他出現(xiàn)在雨幕里，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傘面很大，足以容納兩個人，但他的左肩還是濕了大半——傘是向她那邊傾斜的。他走到她面前，把另一只手里拎著的東西遞過去：一杯熱的姜茶，裝在保溫杯里。
“喝了，外面冷?！彼f。
蘇晚禾接過保溫杯，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來，像某種無聲的暖意。
他把她送回宿舍樓下。她的鞋面沾了一片銀杏葉，金黃的顏色，脈絡(luò)清晰得像一張地圖。他彎腰撿起來，在衣服上擦了擦，遞給她。
“送你?！彼f。
蘇晚禾接過來，笑了：“一片葉子有什么好送的。”
顧衍之沒說話，只是看著她上樓，看她房間的燈亮了，又在雨里站了一會兒才走。
那片銀杏葉被蘇晚禾隨手夾進了專業(yè)課本里。很久以后她翻出來的時候，葉子已經(jīng)干了，變成半透明的金**，像一片琥珀。
還有一次，她發(fā)燒了。
三十九度二，整個人燒得像一團移動的火焰。她沒告訴任何人，自己吃了退燒藥窩在宿舍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整天。傍晚的時候宿管阿姨敲門，說樓下有人找。
她裹著外套下樓，看見顧衍之站在宿舍樓門口。十一月的風已經(jīng)很涼了，他只穿了一件薄衛(wèi)衣，手里拎著一個保溫桶。
“我媽燉的粥?！彼f，“你小時候發(fā)燒就喝這個。”
山藥排骨粥。蘇晚禾聞了一下，確實是林阿姨的手藝——顧衍之的媽媽林若云，是****閨蜜，兩家住在同一條街上，她在顧家吃過的飯比在自己家還多。
她接過保溫桶，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冰的。她這才注意到他的耳尖被風吹得通紅。
“你等了多久？”她問。
“沒多久?！?br>后來她從宿管阿姨那里知道，他給她打了三個電話她沒接，就一直在樓下等著，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