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圍城
蘇晚禾收到那條微信的時候，正坐在學校東門外的**攤前，被三個男人圍著。
說“圍著”可能不太準確，準確地說，是三個男人以她為圓心，各自占據(jù)了桌子的三個方位，像某種無聲的領地劃分。陸川坐在她左手邊，正低頭用那雙修長得過分的手剝一只小龍蝦，動作優(yōu)雅得不像是在大排檔，倒像是在米其林餐廳處理什么珍饈。沈渡坐在她對面，用筷子漫不經(jīng)心地撥弄著盤子里的烤茄子，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目光像深秋的湖水，表面平靜，底下不知道藏著什么。周時序坐在她右手邊，離她最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他下午剛從學生會開會回來，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
蘇晚禾沒覺得有什么不對。
她從小就是被眾星捧月慣了的。蘇家在H市經(jīng)營高端酒店連鎖，名下“瀾庭”系列的招牌掛在市中心最貴的那片商圈上，她爸蘇啟明出去談生意，對方遞煙的時候腰都是彎的。所以她對于“被圍繞”這件事有一種天然的鈍感，就像魚不會覺得水有什么特別。
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她剛咬了一口沈渡遞過來的烤饅頭片，外酥里軟，刷了蜂蜜和黃油，是她喜歡的甜口。她單手劃開微信，看見置頂對話框里多了一條新消息。
顧衍之：“在哪？”
就兩個字。顧衍之發(fā)消息從來不用表情包，不加語氣詞，標點符號規(guī)規(guī)矩矩，像他這個人一樣，永遠冷靜、妥帖、滴水不漏。蘇晚禾有時候覺得他像一臺被精密校準過的儀器，二十六度的恒溫，不多一度，也不少一度。
她回了個定位，順手拍了張桌上的烤串發(fā)過去，配文：“要不要來？陸川剝蝦的技術又精進了?！?br>對面隔了大概三十秒回過來：“十五分鐘?！?br>蘇晚禾笑了笑，把手機扣在桌上。
陸川剛好把一只剝得干干凈凈的小龍蝦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瞥了一眼她手機屏幕，語氣淡淡的：“衍之要來？”
“嗯?！碧K晚禾沒注意到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蝦鉗上的一小塊殼沒有剔干凈。
沈渡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啤酒給蘇晚禾倒了半杯。琥珀色的液體沿著玻璃杯壁緩緩滑下去，泡沫浮上來又消下去，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輕輕撥動：“這么晚了他還過來，住的地方不順路吧？”
“衍之什么時候在乎過順不順路?！敝軙r序忽然開口，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他靠在椅背上，姿態(tài)松散，但目光落在蘇晚禾側臉上的時候，有種說不清的專注，像是一個人在看一幅很喜歡的畫，不聲張，卻也不掩飾。
蘇晚禾正低頭吃蝦，完全沒接收到這些細微的信號。
她只是忽然想起來，好像每次她和這群人待在一起的時候，顧衍之都會來。不管多晚，不管在什么地方。有一次他們在城南的私人影院看夜場電影，凌晨兩點散場，她發(fā)了條朋友圈說想吃城北那家二十四小時的蟹黃面，四十分鐘后顧衍之的車就停在了影院門口，副駕駛上放著保溫袋，里面是一碗面、一碟姜絲醋、一份單獨打包的蟹黃澆頭，連筷子都是他自帶的烏木筷，不是一次性那種。
當時陸川站在影院門口的臺階上，看著那輛黑色邁凱倫的尾燈消失在雨夜里，很久沒說話。
蘇晚禾想的是：衍之這人真夠意思。
陸川想的是什么，沒有人知道。
顧衍之到的時候是十點零三分，距離他說的“十五分鐘”過去了十三分鐘。他推開大排檔的塑料門簾走進來，整個鬧哄哄的場面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不是因為他的長相，雖然他的長相確實值得暫停。顧衍之的好看是那種需要你多看兩眼才能真正領會的好看，第一眼看過去你會覺得這個人很冷，眉骨高，鼻梁挺，下頜線的弧度像用尺子量過，一雙眼睛顏色極淡，像冬天早晨結了薄冰的湖面。但第二眼你就會發(fā)現(xiàn)他五官的每一處都長得恰到好處，不是那種攻擊性很強的英俊，而是像深山里的雪水化成的溪流，安靜，干凈，帶著一種不聲不響的力道。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薄毛衣，領口露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