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美術館的意外
我第一次見到蘇晚，是在市立美術館的莫蘭迪展廳。
那天是周三下午，美術館里人很少。
我剛結束一個項目匯報，腦子還沉浸在甲方那些自相矛盾的要求里，想找個安靜的地方透口氣。
"林遠？"
聲音從斜后方傳來，很輕，但足夠清晰。
我轉過身，看見一個穿藏青色風衣的女人。
她個子很高，頭發(fā)挽成一個松散的發(fā)髻，露出修長的脖頸。
我不認識她，但她顯然認識我。
"我是蘇晚。"她走近兩步，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驚擾了展廳里那些沉睡的畫，"趙明輝的妻子。"
趙明輝。這個名字讓我愣了一下。
那是我妻子周婷的上司，市投行的部門副總。
去年周婷單位的年會上，我們見過一面，我記得當時周婷介紹他時，語氣里有一種刻意的輕描淡寫："我領導，趙總。"
"你好。"我禮貌地點頭，心里卻在快速檢索——她為什么認識我？為什么會在這里叫我？
蘇晚沒有寒暄。
"你妻子和我丈夫，在一起至少八個月了。"她說。
展廳里的空調開得很足，我突然覺得后頸一陣發(fā)涼。
"蘇女士，"我下意識用上了工作時的防御姿態(tài)，"這種玩笑不好笑。"
"我從不開玩笑。"蘇晚從風衣口袋里拿出手機，劃了幾下，遞給我，"上周四，晚十一點二十七分，希爾頓歡朋酒店，行政大床房。你妻子說她在閨蜜家**，對吧？我丈夫說他在**出差。"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一對男女親密的靠在一起。女人戴著棒球帽，低著頭，但那個背影——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肩上那個小小的皮質蝴蝶結裝飾——是去年圣誕節(jié)我陪周婷在萬象城買的。而那件大衣，上周四之后，她再沒穿過，說是"干洗了還沒取回來"。
我的視線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暗了下去。
我抬起頭，蘇晚已經收回了手機，她正看著墻上那幅灰藍色的靜物畫，側臉沒有任何表情。
"為什么告訴我這些？"我問。
"因為我需要你的幫助。"她轉過身，"也需要幫你。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樓下有家茶館，如果你想知道更多。"
她沒等我回答，轉身朝展廳出口走去。
十分鐘后，我坐在茶館的角落里。"你早就知道？"我問。
"三個月前開始懷疑。"蘇晚給我倒了一杯茶，動作很穩(wěn)，"趙明輝是個謹慎的人，手機密碼半個月?lián)Q一次，行車記錄儀定期清理。但他忘了一件事——他車上的ETC綁的是我的副卡，每筆消費都有短信提醒。過去半年，希爾頓、洲際、甚至一些郊區(qū)的溫泉酒店，頻率高得不像一個加班的人。"
我握著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器的溫熱。
周婷。我的妻子。我們結婚五年，從租住在城中村的一居室，到如今這套兩居室的房貸還了三分之一。
她是***老師，每天面對的都是最單純的孩子，回家總是抱怨累，說家長難纏，說工資低。
我心疼她，所以房貸我還，家用我出，她的工資自己留著花。
去年她說想讀個在職碩士，我二話不說轉了五萬學費。
"你想要什么？"我問蘇晚。
"離婚。"她放下茶杯，"但不是普通的離婚。趙明輝名下有三套房產，兩個基金賬戶，還有他公司的一些灰色收入。如果我直接攤牌，他會像處理那些不良資產一樣，把我掃地出門，最多分給我一套還有二十年貸款的房子。我不接受。"
"所以你想讓我配合你？"
"你妻子只是他眾多消遣中的一個。"蘇晚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在談論天氣，"但對他來說，周婷有個優(yōu)勢——她有你這個穩(wěn)定的丈夫做掩護。他們約會，借口永遠是加班、閨蜜聚會、家長活動。如果我直接撕破臉，趙明輝會立刻切斷和周婷的聯(lián)系，然后轉移資產，我什么都拿不到。但如果……"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我："如果我們讓他們覺得，這段關系可以轉正呢？"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這是要放長線。
"你憑什么覺得我會幫你？"我問，"而不是直接回去問周婷？"
"你可以現(xiàn)在就走。"蘇晚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