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邦的葬禮辦了三天。
整個臨海市都知道，沈氏藥業(yè)的創(chuàng)始人走了。
我站在靈堂最后一排，看著前面黑壓壓跪了一地的沈家人。大伯沈建華哭得最響，眼淚鼻涕糊了滿臉，一邊嚎一邊拍棺材板：“爸，您怎么就走了啊！”
大伯母趙芳跪在旁邊，手里攥著帕子，哭兩聲擦一下眼角的妝。
堂哥沈浩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姑姑沈玲從國外趕回來，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眶通紅但沒掉淚。
我叫沈念，沈家二房的獨女。我爸沈建國十年前車禍去世，我媽改嫁，從此我就跟著爺爺長大。
現(xiàn)在爺爺也沒了。
這個家里，再沒有人護(hù)著我了。
葬禮結(jié)束那天晚上，大伯把所有人叫到了沈家老宅的正廳。
“爸的遺囑，明天律師會來宣讀?！鄙蚪ㄈA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但有些事，咱們自家人先商量商量?！?br>他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從我爸去世那天起，大伯看我就是這種眼神——帶著盤算，帶著不耐煩，偶爾還夾著一絲說不清的忌憚。
“念念，”趙芳開口了，聲音溫柔得像抹了蜜，“你爺爺走了，你一個人住在老宅也不方便。大伯母在城西有套房子，收拾收拾你先搬過去??？”
城西那套房子我知道，六十平的老破小，趙芳以前安置保姆用的。
“不用了，大伯母?！蔽艺f，“爺爺讓我住老宅，我就住老宅?！?br>趙芳的笑僵了一瞬。
“你這孩子，”沈建華放下茶杯，“大人說話，你先聽著?！?br>“爺爺說過，老宅是沈家所有人的。”我看著他，“大伯要是想搬回來住，我沒意見?！?br>沈浩嗤笑了一聲：“表妹，你是不是搞錯了什么？爺爺不在了，這個家誰說了算，你心里沒數(shù)？”
“遺囑還沒宣讀?！惫霉蒙蛄峤K于開口，“誰說了算，等明天再定。”
沈建華看了沈玲一眼，沒說話。
我回到自己房間，關(guān)上門。
爺爺?shù)倪z物還沒來得及整理。床頭柜上放著他常年佩戴的那塊玉佩，翠綠通透，據(jù)說是**時候傳下來的老物件。
我拿起玉佩，貼在臉上。涼的。
帶著爺爺身上淡淡的藥香。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玉佩邊緣，忽然碰到一個細(xì)微的凸起。
我愣了一下，湊近臺燈仔細(xì)看。
玉佩側(cè)面有一道極細(xì)的縫。
我用指甲沿著縫隙輕輕一掰——
玉佩打開了。
里面是中空的。一張折得極小的紙條卡在中間，紙張已經(jīng)泛黃發(fā)脆。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展開。
是爺爺?shù)淖舟E。那種老派的蠅頭小楷，一筆一劃都帶著力道。
紙條上只有兩行字：
“蘇曼未死。她在青州?！?br>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建華知道一切?！?br>我盯著這兩行字看了整整五分鐘。
蘇曼。
這個名字在沈家是禁忌。沒有人提，沒有人說。我只在很小的時候，聽老宅的傭人王媽偷偷跟人聊過一次。
說是爺爺年輕時候在外面認(rèn)識的一個女人。出身不好，來路不正。沈家老**——也就是我奶奶——死活不同意她進(jìn)門。后來那個女人生了場大病，死了。
就這么簡單。
但爺爺把她的名字藏在貼身佩戴了幾十年的玉佩里。
還說她沒死。
還說大伯知道一切。
知道什么？
第二天上午十點，律師準(zhǔn)時到了。
正廳里坐了滿滿一屋子人。沈建華坐主位，趙芳在旁邊，沈浩靠著椅背翹著二郎腿。姑姑沈玲坐在另一側(cè)，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茶。
我坐在最角落。
律師姓周，是爺爺合作了二十年的老朋友。他打開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環(huán)視了一圈。
“沈老先生的遺囑，是三個月前重新修訂的?！?br>“重新修訂？”沈建華皺了皺眉，“我怎么不知道？”
周律師沒理他，開始念。
“沈氏藥業(yè)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由孫女沈念繼承。”
整個屋子安靜了。
沈建華的茶杯停在半空。
趙芳猛地轉(zhuǎn)過頭看我。
沈浩直接站了起來：“什么？”
周律師繼續(xù)念：“沈氏藥業(yè)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由長子沈建華繼承。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由三女沈玲繼承。剩余百分之十，設(shè)立沈氏慈善基金?！?br>“老宅歸沈念所有。城北別墅歸沈建華。臨海路商鋪歸沈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