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功臣被辱，一塊八的刁難
第一章 五百零一萬八
林辰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報銷審批界面，拇指懸在“提交”按鈕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
這不是他第一次填這張報銷單了。
第三次了。
辦公室里空調(diào)開得很足，十六度，他卻覺得從脊椎骨往外冒寒氣。微信上財務張姐最后一條消息還掛在聊天框里，綠色的氣泡像一坨甩不掉的淤泥：
“小林啊，不是張姐為難你，這個5601.8元的零頭實在不合規(guī)。公司有規(guī)定，報銷金額必須取整，零頭要么你抹掉，要么自己重新找**湊。年輕人做事要嚴謹?！?br>5601.8元。
其中5600塊是慶功宴的餐費，1塊8是他替公司買的一瓶礦泉水和一包紙巾。
1塊8。
林辰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燈管，胸口那團火燒得他想笑。
三天前，他站在公司年度總結(jié)大會的舞臺上，身后的大屏幕滾動著“熱烈慶祝林辰團隊成功簽約500萬戰(zhàn)略合作項目”的**?？偨?jīng)理周濤親自給他遞上鮮花，當著全公司一百多號人的面說：“林辰是我們公司的功臣，年輕人有沖勁，未來可期！”
臺下掌聲雷動，財務總監(jiān)陳芳也笑著鼓掌，張姐就坐在她身后，笑得一臉褶子。
那天晚上慶功宴，林辰請了整個項目組和幾位領(lǐng)導，一共十二個人。菜是張姐推薦的飯店，酒是張姐點的茅臺，最后結(jié)賬的時候，張姐在旁邊說：“小林你先墊上，回頭走報銷就行，公司還能虧了功臣？”
林辰當時喝了點酒，正被同事們灌得暈乎乎的，沒多想就刷了卡。
5600。
回到酒店大堂，張姐又說渴了，林辰順手從自動販賣機買了瓶礦泉水和一包紙巾，1塊8。
加起來5601.8元。
現(xiàn)在想起來，這1塊8像一把刀，正正好好卡在他的喉嚨里，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第一次被打回，張姐說**抬頭不對，公司全稱少寫了“有限”兩個字。林辰改了，重新提交。
第二次被打回，張姐說用餐清單不詳細，每道菜都要列出來。林辰找飯店重新打印清單，一項一項核對，又提交了。
第三次，就是現(xiàn)在。
零頭不合規(guī)。
林辰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張姐，1塊8的零頭是我自己墊的礦泉水，如果不能報銷就算了，您把5600批了就行?！?br>發(fā)送。
對方秒回：“小林，你這樣就不對了。報銷金額必須和**金額完全一致，這是財務**。你**是5601.8，報銷單上寫5600，對不上賬。張姐也是為你好，審計查出來你我都麻煩?！?br>“那我重新開一張5600的**？”
“那更不行了，**開出來就不能改，你這是做假賬。”
林辰盯著這行字，忽然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他想起一個笑話：你問財務能不能報銷，財務說能，但要有**；你有了**，財務說要有清單；你有了清單，財務說要有審批；你有了審批，財務說金額不對；你改了金額，財務說你**不對；你把**也改了，財務說你做假賬。
最后你問財務到底要怎么才能報銷，財務說，你不該報銷。
林辰?jīng)]再回復。他把手機揣進兜里，走出工位，沿著走廊往財務部走去。
走廊很長，兩邊墻上貼著公司的榮譽墻，林辰的照片也在上面，笑得一臉燦爛，旁邊寫著“年度優(yōu)秀員工”。
他推門進財務部的時候，張姐正對著鏡子涂口紅，看到他進來，不緊不慢地把口紅蓋好，往椅子上一靠，表情從營業(yè)式微笑切換成公事公辦的臉。
“小林來了？坐?！?br>林辰?jīng)]坐。他站在張姐辦公桌前，把手機里第三次被打回的截圖翻出來，屏幕朝下放在桌上，聲音盡量平穩(wěn)：“張姐，我就想問一句，這個報銷到底能不能過？”
張姐眼皮都沒抬，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口水：“我剛才微信上說得很清楚了，零頭不合規(guī)。”
“1塊8的零頭?！?br>“1塊8也是錢，財務**不看金額大小，只看合不合規(guī)。”張姐放下杯子，終于抬起頭看林辰，眼神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寬容，像老師在教育不懂事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