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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盜金寨:黃金刧

盜金寨:黃金刧 白果樹居士 2026-04-24 14:04:11 歷史軍事
送子------------------------------------------,已經(jīng)安靜了快兩個月了。,院子里就沒了往日的熱鬧。靈堂拆了,白布收了,門口的紙錢也掃干凈了,可王大錘總覺得這院子里少了點什么。少了什么呢?少了老爺子坐在堂屋門口曬太陽的身影,少了他拄著拐杖在院子里走來走去的腳步聲,少了他那句每天都要念叨的話——“大錘啊,你們兩口子,什么時候給我生個孫子?”,王大錘聽了快二十年了。,從還能下地干活念叨到躺在床上起不來,年年念叨,月月念叨,天天念叨。念叨得王大錘耳朵起了繭,念叨得他媳婦翠花見了**就繞著走,念叨得整個盜金寨的人都知道——王家老大,四十出頭了,膝下還荒著。,在鄉(xiāng)下是大事情。,無后為大。這句話王大錘不懂什么意思,但他知道**的意思:你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我死了都沒臉見列祖列宗。。,那會兒翠花才十八,水靈靈的,村里人都說這倆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墒且荒赀^去了,翠花的肚子沒動靜。兩年過去了,還是沒動靜。三年、四年、五年,翠花的肚子像盜金寨的山一樣,平平的,鼓不起來。。。隨州城里的郎中,鎮(zhèn)上的郎中,甚至是路邊擺攤的野郎中,只要聽說誰誰誰會看這方面的病,他就帶著翠花去找。藥吃了不少,方子開了一摞,可翠花的肚子還是沒動靜。。盜金寨那一帶,有個姓李的**,據(jù)說什么都能看,什么都能治。王大錘拎了兩只**雞去求她,李**燒了香,看了翠花的手相,又摸了翠花的肚子,然后說了一句話:“你們家祖墳有問題?!?。,回來跟**說了。王大爺一聽就火了,拍著桌子罵:“放她**屁!咱們家祖墳是老爺子親自看的**,能有啥問題?那些**的話你也信?”。
后來他又帶著翠花去找了周先生。周先生看了翠花的面相,又看了王大錘的手相,沉吟了半天,說了一句模棱兩可的話:“緣分未到,強求不得。”
緣分未到。
那什么時候能到呢?
周先生搖了搖頭,沒說話。
王大錘就這樣一年一年地等,等到三十歲,等到三十五歲,等到四十歲。翠花的肚子始終是平的,像一面鼓不起來的鼓,像一口打不出水的井。
王大爺從最初的催促,變成了嘆息,又從嘆息變成了沉默。他不再念叨了,但王大錘知道,**心里比誰都急。每天晚上,王大錘經(jīng)過**的屋子,都能聽見**在嘆氣,一聲一聲的,像錘子一樣砸在他心上。
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看到孫子。
現(xiàn)在**走了。
帶著這個遺憾,躺進了盜金寨東南坡的那塊墳地里。
王大錘有時候會想,**葬在了周先生說的那塊“金鰍下海穴”里,下葬的時候那三件事也都出現(xiàn)了——魚上樹、馬騎人、戴鐵帽的人——一個都不少。周先生說這是天意,說王家要出天選之人。
可是天選之人呢?
**都走了快兩個月了,翠花的肚子還是平的。
王大錘有時候會懷疑,周先生說的話,到底準不準?
這天是六月初六,天熱得像個蒸籠,連盜金寨上的樹都被曬得耷拉著葉子。
王大錘從地里回來,肩膀上扛著鋤頭,渾身是汗。他把鋤頭靠在院子里的墻根下,舀了一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一**坐在堂屋門口的臺階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翠花從灶房里出來,端著一碗綠豆湯。
“喝了吧,消消暑?!?br>王大錘接過碗,喝了一口,綠豆湯是涼的,放了糖,甜甜的,喝下去從嗓子眼一直涼到肚子里。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抬起頭看了翠花一眼。
翠花站在他面前,穿著一件藍布褂子,頭發(fā)用一根木簪子挽著,臉上的汗還沒擦干凈。她今年也四十了,眼角有了皺紋,手上的皮也糙了,可王大錘看著她的樣子,心里還是覺得熱乎乎的。
“你看啥?”翠花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扭過頭去。
王大錘笑了笑,沒說話,低頭喝綠豆湯。
喝了兩口,他突然覺得哪里不對勁。
說不上來是哪里不對勁,就是一種感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看著翠花,從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目光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翠花的肚子。
好像……有點鼓?
王大錘盯著翠花的肚子看了半天,看得翠花心里發(fā)毛。
“你到底看啥?”翠花退了一步,一只手不自覺地護住了肚子。
王大錘放下碗,站起來,走到翠花面前,盯著她的肚子又看了一會兒。然后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輕輕摸了摸翠
的肚子。是鼓的。
不是吃胖了的那種鼓,是那種從里面往外鼓的感覺,硬硬的,圓圓的,像揣了一個小西瓜。
“翠花,”王大錘的聲音有點發(fā)抖,“你……你這個月的月事來了沒有?”
翠花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沒……沒來?!?br>“多久沒來了?”
“……快兩個月了。”
王大錘的手開始發(fā)抖了。
兩個月。
**下葬,也快兩個月了。
“你怎么不早說?”他的聲音又急又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不敢說,”翠花的眼眶紅了,“我怕……怕又是空歡喜一場。這些年,盼了太多次了,每次都……”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
王大錘一把抱住她,抱得緊緊的,像怕她跑了一樣。
“不會的,”他的聲音也哽咽了,“這次不會的?!?br>第二天一早,王大錘就跑去鎮(zhèn)上請了郎中。
郎中姓吳,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留著一把花白的山羊胡子,據(jù)說看婦科最拿手。吳郎中到了王家,給翠花搭了脈,兩根手指按在翠花的手腕上,閉著眼睛,半天沒說話。
王大錘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兩只手攥得緊緊的,手心里全是汗。
過了好一會兒,吳郎中睜開眼睛,松開手指,笑了一下。
“恭喜王老大,”吳郎中捋了捋胡子,“尊夫人有喜了,已經(jīng)快兩個月了?!?br>王大錘的腿一下子就軟了。
他扶著桌子腿才沒坐在地上,眼眶熱熱的,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打轉。他想說點什么,可嗓子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吳郎中開了安胎的藥方,囑咐了幾句別干重活、別吃生冷之類的話,拎著藥箱走了。
王大錘送走吳郎中,回到屋里,看著翠花,翠花也看著他。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王大錘突然轉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翠花在身后喊。
“去給我爹上墳!”王大錘頭也沒回。
他揣了一沓紙錢,又拿了一炷香,從灶房里摸了一壺酒,大步流星地往盜金寨東南坡走。
正是六月天,太陽毒得很,曬得地皮發(fā)燙,路邊的草都蔫了。王大錘走得很快,快得像后面有人攆他。他的褲腿被路邊的荊棘刮破了一道口子,他沒注意。腳上的布鞋踩進了
個水坑,濕透了,他也沒注意。
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顯靈了。
**念叨了二十年,念叨到死都沒看到孫子。**一走,不到兩個月,翠花就懷上了。這不是顯靈是什么?
王大錘越想越覺得是這么回事。
**葬在了那塊**寶地上,下葬的時候三件事都出現(xiàn)了,周先生說那是天意,說王家要出天選之人。他當時還不怎么信,可現(xiàn)在他信了。**都走了還能保佑王家添丁,這不是天選之人的命是什么?
盜金寨東南坡的那座新墳,靜靜地臥在午后的陽光里。
墳頭已經(jīng)長出了青草,嫩嫩的,綠綠的,在風里輕輕搖擺。墳前立著一塊青石碑,上面刻著“先考王公諱大德之墓”,是王大錘請鎮(zhèn)上最好的石匠刻的。
王大錘走到墳前,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他先把那壺酒打開,圍著墳頭灑了一圈,酒水滲進泥土里,散發(fā)出一股辛辣的香味。然后把香點燃,插在墳前的香爐里,青煙裊裊地升起來,在熱風里飄散。
紙錢一張一張地燒,火苗**黃紙,紙灰被風吹起來,在墳前飄來飄去,像一只只灰色的蝴蝶。
王大錘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爹,”他的聲音有點啞,“兒子來看你了?!?br>他頓了一下,眼眶紅了。
“爹,我跟你說個好消息。翠花懷上了,快兩個月了。吳郎中今天來看過了,說是有喜了,千真萬確。”
他的聲音開始發(fā)抖了。
“爹,你念叨了二十年,念叨到走的那天還在念叨。我知道你心里苦,比我還苦。你走的時候,眼睛都沒閉上,我知道你是放心不下這件事。”
他抹了一把眼淚。
“可是爹,你剛走不到兩個月,翠花就懷上了。你說巧不巧?這不是巧,這是你顯靈了,對不對?你在那邊還惦記著咱王家的事,你去找了**爺,找了送子觀音,求他們給咱王家送個兒子來,對不對?”
他說著說著就哭出來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用手背胡亂地擦。
“爹,你在那邊要好好的,要保佑翠花,保佑她肚子里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要保佑他們母子平安。要是能是個兒子……那就更好了。”
他又磕了三個頭,磕得很重,額頭上沾了泥土。
“爹,你要是聽見了,就給兒子托個夢。”
紙錢燒完了,香也快燃盡了。王大錘又跪了一會兒,才慢慢站起來。他的膝蓋跪得生疼,褲腿上全是泥土,可他一點也不覺得難受。
他看著那座新墳,看著墳頭上那些嫩綠的青草,看著墳前那炷快要燃盡的香,心里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他心里生了根,發(fā)了芽,慢慢地長出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跟**有關,跟盜金寨有關,跟那塊**寶地有關,跟那個什么“天選之人”有關。
他轉過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一段路,他又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座新墳。
陽光照在墳頭的青草上,亮晶晶的,像是鍍了一層金。
王大錘忽然想起周先生說過的一句話。
“金鰍者,泥中之龍也。未遇風雨時,與泥鰍無異;一遇風云,便化龍飛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不,不是他的肚子。是翠花的肚子。
那個還沒出世的孩子,現(xiàn)在就像一條泥中的小金鰍,蜷縮在翠花的肚子里,安安靜靜的,等著有朝一日,風云際會,化龍飛去。
王大錘不知道那個孩子會是誰,但他知道——
那個孩子,一定不簡單。
他加快了腳步,往山下走去。
身后的盜金寨,沉默著,矗立在六月的陽光下。山上的
墻在熱浪里隱隱約約的,像一條沉睡的龍,盤踞在山脊上,等著什么。
等著什么呢?
等著那個日子。
等著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