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您的外賣?！?br>我打開門，接過外賣，準(zhǔn)備關(guān)門。然后我發(fā)現(xiàn)不對勁——這個外賣小哥沒穿騎手工服，穿了一身黑西裝，胸口別著一個金色的胸針，上面刻著一個“冥”字。他的臉很白，不是那種抹了粉底的白，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沒有血色的白。嘴唇發(fā)紫，手指細長，指甲蓋底下透著一層淡淡的青色。
“你是不是送錯了？”我提著外賣，上下打量他。
“沒送錯?！彼f，“林小禾，二十六歲，手機尾號8848，麻辣燙一份，加辣加醋不要香菜，對嗎？”
“對。但你穿成這樣送外賣？”
“今天值班?！彼f，“本來應(yīng)該在下面待著的，但今天單子太多了，臨時調(diào)上來幫忙?！?br>“下面？”我愣了一下，“什么下面？”
他沒有回答，而是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黑色封皮，邊角磨得發(fā)亮。他翻開，念道：“林小禾，陽壽二十六年零三個月十四天。今天到期。”
我手里的麻辣燙差點掉地上。塑料袋晃了兩晃，里面的湯灑出來一滴，落在地板上。
“你說什么？”
“我說，你今天要死了。”他合上本子，面無表情地看著我，“所以我來接你?！?br>我站在原地，腦子轉(zhuǎn)了三秒鐘。然后我做了一個非常理性的決定——我打開外賣袋子，聞了聞麻辣燙的香味，然后抬頭看著他。
“能讓我先吃完這碗麻辣燙嗎？涼了就不好吃了?！?br>**爺——如果真是他的話——沉默了三秒鐘。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死?！?br>“我點了四十分鐘的外賣，等得**了，現(xiàn)在你告訴我我要死了。我連死都不怕了，我就怕這碗麻辣燙涼了?！?br>**爺又沉默了。他低頭看了看我手里的麻辣燙，又抬頭看了看我的臉。然后他嘆了口氣，說了一句讓我終身難忘的話。
“行吧。你先吃?！?br>2.
他進了我家。
一個**爺，穿著一身黑西裝，坐在我家的布藝沙發(fā)上，看著我把麻辣燙倒進碗里，加了醋，攪了攪，然后開吃。
我吃第一口的時候，他問：“辣嗎？”
“還行?！?br>我吃第二口的時候，他又問：“加了幾勺醋？”
“兩勺?！?br>我吃第三口的時候，他再問：“這個牌子的麻辣燙好吃嗎？我在下面也點過，感覺味精放太多了。”
我停下筷子，看著他?！澳阍谙旅嬉颤c外賣？”
“下面也有外賣。”他說，“不過我們那邊配送慢，因為騎手都是兼職的?！?br>“兼職的？”
“嗯。有些鬼不想投胎，就在下面打工。送一單賺一個功德，攢夠了才能投個好胎。”
我張了張嘴?！八韵旅嬉灿型赓u平臺？”
“有。叫‘餓不死你’，跟你們這兒的‘餓了么’差不多?！?br>“……誰取的名字？”
“**爺取的。就是我自己。”
我放下筷子，認真地看了他一眼。他看起來三十出頭，長得挺好看的，就是太白了，白得發(fā)青。他的手指很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但沒有血色。他坐在我家沙發(fā)上，姿勢很端正，膝蓋并攏，雙手放在腿上，像一個來面試的應(yīng)屆畢業(yè)生。黑色西裝熨得筆挺，襯衫領(lǐng)口扣得嚴嚴實實，領(lǐng)帶是深灰色的，打著溫莎結(jié)。
“你真的是**爺？”我問。
“真的是?！?br>“那你為什么要親自送外賣？”
“今天下面搞活動，‘冥間外賣節(jié)’，單量暴增。我手下的人不夠用，我就上來幫忙了。”他頓了頓，“而且你的地址離地府入口很近。”
“地府入口在哪？”
“你家樓下那口枯井?！?br>我沉默了。
那口枯井在我搬來的時候就在了，物業(yè)說填不上，就一直擱著。我每天出門都能看到它，從來沒當(dāng)回事。井口蓋著兩塊破木板，上面還長了一叢野草。原來那是地府入口。
“所以，”我說，“你從我家樓下的枯井里鉆出來，給我送外賣？”
“對?！?br>“然后告訴我我要死了？”
“對。”
我低頭看了看碗里的麻辣燙，還有大半碗?！澳俏页酝曛竽兀俊?br>“吃完之后，你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