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還是把孩子留了下來。
全府上下都捧著這個小主子，一口一個“諼兒”地喚著，唯獨莫甘見了他就煩。
他總覺得，要是沒這個孩子，姑母就不會死。
偶爾路過孟諼住的梨香院，聽見里面?zhèn)鱽砟搪暷虤獾男?，他就故意抬腳踹兩下門，聽見里面的笑聲戛然而止，看見那團穿得圓滾滾的小團子嚇得一抖，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過來，他又別扭地扭頭就走，連自己都覺得自己幼稚。
他從來沒抱過那孩子，也沒跟他說過話，最多就是遠遠看見，冷哼一聲就走。
可再怎么煩，那也是姑母拼了命留下來的骨血。
“誰綁的？往哪邊去了？”莫甘拽緊了馬韁，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指腹上練劍磨出來的繭子硌得韁繩都起了毛。
“是城西的那伙流寇，說要一千兩贖金，往西山去了！留了話，說要是報官，就直接撕票！”管家急得聲音都在抖。
“點府里二十個護衛(wèi)，跟我走！”莫甘二話不說調(diào)轉(zhuǎn)馬頭，喉間繃出一聲冷喝，棗紅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著往城西去，風刮得他臉生疼，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讓那小團子出事。
西山的林子里樹影婆娑，剛?cè)氪旱奶鞖膺€帶著點未散的寒意，樹杈上還掛著沒化盡的殘雪。
莫甘帶著護衛(wèi)躲在樹后，遠遠看見那伙流寇有七八個人，都拿著明晃晃的刀，中間的大石頭上坐著個小小的身影。
孟諼被粗繩子綁著，小小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卻沒哭出聲，只咬著下唇，下唇都被咬出了紅印，眼眶紅得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看見流寇看過來，還嚇得往回縮了縮。
“喲，小崽子還挺硬氣？”一個滿臉刀疤的流寇蹲下來，伸手去捏他的臉，孟諼偏頭躲開，被那人狠狠推了一下，整個人摔在地上，額頭磕在石頭上，瞬間紅了一大塊。
莫甘心頭的火瞬間竄了上來，他抽了腰間的短刀，率先沖了出去，刀鋒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冷光：“給我上！”
少年的身手已經(jīng)有了幾分莫立楷的影子，短刀劈砍間帶起凌厲的風，不過半柱香的功夫，那幾個流寇就被制服了，捆得結(jié)結(jié)實實扔在地上。
莫甘快步走到孟諼面前，蹲下身去割繩子，指尖剛碰到粗糙的繩結(jié)，就看見小團子抬著腦袋看他，眼睛里還包著淚，卻彎了彎嘴角，聲音軟得像剛蒸好的棉花糖：“哥哥，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br>莫甘的動作一頓。
他以前總嚇唬這孩子，這小團子每次見了他都躲得遠遠的，像怕他吃了自己似的，今天怎么不怕了？
他皺著眉把繩子割斷，語氣還是硬邦邦的，耳根卻悄悄紅了一點：“誰是你哥哥。”
孟諼也不怕他冷臉，伸出沾了草屑的小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口，抓得緊緊的，指節(jié)都因為用力泛了白：“你剛才好厲害?！?br>他額頭上的紅印子還腫著，臉上卻笑得燦爛，像朵剛冒出頭的小***，臉頰上還有個小小的梨渦，和莫甘的居然有幾分像。
莫甘看著他那副傻兮兮的樣子，到了嘴邊的呵斥又咽了回去，別扭地把自己的袖口拽回來，卻又脫下身上的玄色外袍，裹在他單薄的身子上，外袍太長，拖在地上，把小團子整個人都裹得嚴嚴實實的：“少廢話，我只是不想姑母的孩子出事?！?br>他伸手把人抱起來，小團子輕得像團云，乖乖趴在他懷里，腦袋擱在他肩膀上，一點一點地竟然睡著了。
團子呼吸暖暖的，掃得他脖子發(fā)*。
懷里的溫度軟得不像話，莫甘僵著身子走在回府的路上，連步子都不敢邁太大，生怕把人晃醒。
回府的時候剛好撞上莫立楷在院門口等，看見他懷里安然無恙的孟諼，懸了半天的心才落了地。
當晚莫立楷把莫甘叫去了書房，燭火晃得男人的眉眼格外柔和，他手里捏著一塊帕子，上面繡著個小小的月亮，是莫璃月生前繡的。
“阿甘，我知道你怨諼兒，覺得是他害了你姑母?！蹦⒖雅磷舆f給他，聲音很低。
“可他是你姑母留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了。你姑母最疼你，小時候你爬樹摔斷了腿，她守在你床邊三天三夜沒合眼，她要是在，也想你好好待他的?！?br>莫甘攥著那帕子，指尖有點發(fā)燙。帕子上還留著淡淡的桂花香，是姑母最喜歡用的香粉味。
他想起下午小團子趴在他懷里，軟乎乎地說“我就知道你會來”，心里那根扎了五年的刺，好像突然就軟了，化得溫溫的。
第二天去給老夫人請安的時候，孟諼正坐在老夫人懷里吃桂花糕，看見他進來，眼睛一下子亮了，蹬著小短腿就要往下?lián)?，差點從老夫人腿上摔下來。
莫甘嚇了一跳，連忙走過去伸手扶住他，指尖碰到他軟乎乎的胳膊，又像燙到似的縮了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