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不到一年，就被別人偷走了。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來。北山街的路燈亮了，暖**的光照在石板路上，映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傍晚下過一小陣雨，她都沒注意。她把媽**筆記本合上，放回抽屜里，和那張名片放在一起。然后關(guān)了店門，拉上卷簾，走進(jìn)初秋微涼的夜里。
蘇清螢回到家的時候，手機(jī)震了。是蘇建國，她爸。她盯著屏幕上那三個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停了三秒，然后劃開。
“清螢啊，這個月的生活費(fèi)怎么還沒打過來？你弟弟開學(xué)了，要買電腦，還差八千塊。你明天打過來吧?！?br>蘇清螢握著手機(jī)，看著窗外。出租屋的陽臺很小，只放得下一把折疊椅和她養(yǎng)的一盆薄荷。薄荷葉子被傍晚的雨淋濕了，葉面上凝著細(xì)密的水珠，路燈的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
“爸，我上個月剛打了五千?！?br>“五千塊夠干什么的？你弟弟學(xué)的是計算機(jī)，電腦不能太差，同學(xué)都用一萬多的，我讓他別攀比，八千已經(jīng)是最低的了。你在**開店，能沒錢？別跟我哭窮?！?br>“我的店被人抄襲了，正在打官司。律師費(fèi)很貴?！?br>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不是心疼的停頓，是找詞的停頓。“抄襲？那你正好趁這個機(jī)會把事情鬧大，說不定還能賠你一筆錢。到時候別忘了你弟——”
蘇清螢把手機(jī)從耳邊拿開。她沒有掛，只是把它放在窗臺上。屏幕還亮著，通話時間一秒一秒地跳，蘇建國的聲音還在從聽筒里傳出來，變得又尖又細(xì)，像一只在很遠(yuǎn)的地方嗡嗡叫的蚊子。她看著那盆薄荷。薄荷是媽媽以前種的。媽媽走之前，把陽臺上的花都送人了，只留了一盆薄荷，說清螢，這個留給你。它好養(yǎng)，不用怎么照顧，想起來澆點水就行。你要是想我了，就聞聞它的味道。
她伸手摘了一片薄荷葉，放在鼻尖下面。薄荷的清涼味沖進(jìn)鼻腔，把她從那個尖細(xì)的聲音里拉了出來。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jī)拿起來。
“爸，我最近手頭緊。弟弟的電腦，讓他自己攢錢買?！?br>她掛了。然后把蘇建國的號碼拉進(jìn)了黑名單。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這樣做。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最后還是按下了“確認(rèn)”。屏幕暗下去，她看見自己的臉映在黑色的玻璃上。臉上沒有表情，沒有愧疚，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做完一件很難很難的事之后，才會有的疲憊和釋然。
她把那片薄荷葉放進(jìn)嘴里，嚼了一下。薄荷的汁液在舌尖上炸開，涼涼的，苦苦的，回味有一點點甜。她把陽臺的窗戶推開。晚風(fēng)灌進(jìn)來，裹著桂花的香氣和老城區(qū)特有的煙火味——樓下有人在炒菜，鍋鏟碰鐵鍋的聲音脆脆的，油煙從窗戶飄出去，被風(fēng)吹散了。
遠(yuǎn)處，北山街的盡頭，西湖的水在夜色里泛著粼粼的光。
蘇清螢洗完澡，擦著頭發(fā)坐在床邊。床頭柜上放著陸則的名片。她把它拿起來，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她把名片放在鼻子前面，下意識地聞了一下。紙上沒有任何味道，只有紙漿本身的淡香，和他的名片一樣——干凈，簡單，沒有任何多余的東西。
她忽然想起他說的話?！昂芎寐?。像夏末的晚風(fēng)，裹著螢火蟲的光。”她從來沒用這句話描述過「晚螢」?？伤X得他說得對。比她寫在標(biāo)簽上的任何話都更對。她關(guān)了燈，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路燈把薄荷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風(fēng)一吹，影子就晃一下。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里媽媽還活著，坐在陽臺上，手里拿著那本筆記本，用鋼筆在扉頁上寫字。她湊過去看，媽媽寫的不再是“好的香氛，是寫給世界的一封情書”，而是一行她沒見過的字——“清螢，你的晚螢，有人聞懂了?！彼蚜?。
窗外天還沒亮，北山街的路燈還亮著。那行字還印在她腦子里，一筆一劃，清清楚楚。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枕頭上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是她昨天摘的那片葉子留下的。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jìn)枕頭里。
天亮以后，她要打一個電話。給那張名片上的號碼。
第二章
陸則的事務(wù)所在錢塘江邊的一棟寫字樓里。
蘇清螢在樓下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