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手里的兵。
這就是裴修遠的邏輯。
一個月后，謝臨淵又送了東西來。是一盒桂花糕，做得極精致。
青竹拆開食盒，底層夾著一張紙條：“太后壽宴，可有把握？”
太后壽宴。
十月初三是太后千秋節(jié)，按例京中三品以上命婦都要進宮祝壽。我是丞相府正妻，按品級必須出席?？晌椰F(xiàn)在是一個“癡兒”——裴修遠一定會找借口不讓我去。
但謝臨淵的意思是：你敢不敢去？
我讓青竹找來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圈。然后在圈中畫了一張笑臉。
青竹看懂了。
“小姐要去？”
我點頭。
三日后，宮中來了旨意。太后親口點名，要裴丞相府正妻沈氏入宮祝壽。
裴修遠慌了。他在書房來回踱步。
“太后為何要點名要她？”
蘇婉清坐在一旁，臉色難看：“是不是謝臨淵……”
“他憑什么管此事？”
“修遠哥哥，不能讓她去。她那個樣子，進了宮鬧出笑話，丟的是裴家的臉。”
“太后點名，不去就是抗旨?！?br>蘇婉清咬了咬唇：“那……讓她服一劑安神的藥，對外稱??？”
裴修遠想了想：“不行。太后身邊的嬤嬤會來驗。上次鎮(zhèn)國公夫人裝病逃宴，被罰了半年俸祿?！?br>“那如何是好？”
“讓她去?！迸嵝捱h捏了捏眉心，“派人看著她，別讓她亂說話。”
太后壽宴那日，青竹替我梳了妝。
數(shù)月未曾好好打扮，鏡中人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得能扎人。我穿上正二品誥命禮服——正紅底子繡金鳳的寬袖褙子，配玉革帶、鳳冠，穿戴整齊時銅鏡里竟有幾分大婚那日的影子。
裴修遠看見我時，愣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看好她，別讓她碰任何東西，別讓她跟任何人說話?！彼愿纼蓚€嬤嬤。
我乖乖跟在他們身后，一路進了宮。
慈寧宮中滿殿珠翠，宮燈將織金地毯照得流光溢彩。檀香混著暖爐的熱氣，在初冬的殿中氤氳出一層薄霧。我被安排在角落的位子，兩個嬤嬤一左一右夾著我。
蘇婉清沒有資格進宮——她只是個妾。這讓她在出發(fā)前摔了兩只茶杯。
太后坐在上首，滿頭銀發(fā)，面容慈和。她掃了一眼殿中眾人，忽然開口：“裴家的媳婦呢？讓哀家瞧瞧。”
嬤嬤推了我一把。
我跌跌撞撞走到殿中央，抬頭看著太后，咧開嘴：“老奶奶好漂亮！”
滿殿嘩然。有人掩嘴偷笑，有人面露驚詫。
裴老夫人的臉色已經(jīng)掛不住了：“太后恕罪，這孩子前些日子摔了腦袋，神智有些……”
太后抬手打斷她。
“過來，讓哀家仔細看看?！?br>我乖乖走過去，伏在太后腳邊。太后握住我的手，翻過來看。指甲縫中還有沒洗凈的泥垢。
太后的眼神變了一瞬。
“這孩子，在裴府過得好嗎？”
“好呀！”我拍手笑，“有糕糕吃，有蝴蝶玩——”
太后看著我，久久沒有說話。然后她轉(zhuǎn)向裴老夫人。
“沈家的女兒，哀家看著是心疼的。她母親當年跟哀家也算有幾分交情?！?br>裴老夫人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太后放心，我們裴家自然會好好照顧她。”
“是嗎？”太后笑了笑，意味深長，“那就好?！?br>壽宴結(jié)束。裴修遠松了一口氣。
可他不知道，在我伏在她腳邊的那幾息里，我在她掌心寫了一個字。
“救。”
太后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隨即松開。
她什么都沒說。只是臨走時多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我看不懂的復(fù)雜。
宮宴后第三日，青竹在謝臨淵送來的衣料中找到一封信。信很短：
“太后已知。按兵不動。等?！?br>等。好，我等。我已經(jīng)等了半年，不差這一時半刻。
冬天到了。裴府的炭火分配出了問題——正院只分到二十斤炭，偏院分了一百斤。
青竹氣得發(fā)抖：“二十斤！夠燒幾日？小姐要凍死在此處了！”
“噓?！?br>我裹著薄被縮在炕角，往凍僵的手指上哈了一口白氣。
管事李嬤嬤過來巡房，看見我裹著被子發(fā)抖，撇了撇嘴：“夫人若嫌冷，奴婢去請示柳姨娘，看能不能從偏院勻幾斤炭過來?！?br>從正妻處請示妾室撥炭。
這侮辱已不加掩飾。
“好呀好呀！”我跳下炕，赤腳踩在冰冷的磚地上，去抓李嬤嬤的手，“嬤嬤最好了！嬤嬤給糖吃！”
李嬤嬤甩開我的手。
“別碰我，臟死了?！?br>她走了。炭沒有加。
那日夜里，我發(fā)了高燒。身子像被一塊冰石壓住，燒得模模糊糊時只覺得冷，鉆進骨頭縫里的冷。
青竹去請大夫，被偏院的人攔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