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絲絲的。小時候他跟周成經(jīng)常這么干，嚼著麥穗在田埂上跑，嚼得滿嘴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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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貨
第十天，周遠沒去鎮(zhèn)上擺攤。
他背著簍子直接去了供銷社。門臉不大，木頭柜臺后面坐著個老頭，正拿旱煙袋抽煙，煙霧繞著他光禿禿的腦袋，像個灰撲撲的佛龕。周遠進去的時候，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收貨不？"
"收。"老頭磕了磕煙袋，"啥貨？"
周遠把竹簍放下，掏出蘑菇和蕨菜。老頭接過去看了看，捏了捏蘑菇的傘蓋，又掐了一截蕨菜梗放在嘴里嚼了嚼，咂了咂嘴。
"比上回老陳的強點。四毛一兩，過秤。"
三斤二兩。一塊二毛八。周遠捏著這筆錢，忽然不想走。
"叔，我想跟你談個事兒。"
老頭抬起眼皮。
"我能不能天天給你送？山貨這東西，我有門路。只要你收，我保證天天有新鮮的。蘑菇、蕨菜、山核桃、野棗，什么應(yīng)季我送什么。"
老頭盯著他看了半晌，磕了磕煙灰，忽然笑了："小子有點意思。行，每天早上來，貨好我全收。價格按當天的市價走，不虧你。"
從那天起，周遠成了供銷社的固定供貨商。
每天天不亮上山，采滿一簍，走兩個時辰山路送到鎮(zhèn)上。蘑菇、蕨菜、山核桃、野棗，什么應(yīng)季賣什么。他慢慢摸出了門道：供銷社要量大穩(wěn)定的貨，不在乎品相有多完美，關(guān)鍵是不能斷供。他開始提前踩點，把后山幾片蘑菇窩子做了標記，輪著采，不竭澤而漁。
一個月下來，刨去路上吃的干糧和偶爾給娘帶的藥錢，凈落六十三塊。
六十三塊。在這個年代，相當于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而他才剛開始。
張秀蘭起初不信他天天往外跑是去賣貨。她以為他跟村里的混混們混在一起了，有幾天連飯都不給他留。后來看他拿回來真金白銀，把錢一五一十數(shù)給她看，也就不說什么了。只是每天晚上給他熱一鍋粥，灶臺上再擺一碟咸菜。他回來得晚，粥涼了，她就坐在門檻上等，聽見腳步聲才進屋去熱。
有一天傍晚，陳國棟——就是那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供銷社的采購員——在供銷社門口攔住了他。
"小子，你光賣山貨賺不了大錢。"
周遠看著他。
"我收你貨的時候聽說了，你天天上山采，天天走兩個時辰山路，累死累活一個月才幾十塊。"陳國棟點了根煙，吐出一口，"你有沒有想過，收別人的貨來賣？"
周遠心里一動。他前世在南方工廠流水線站了二十年，什么商業(yè)邏輯都沒學(xué)會。但有一件事他記得很清楚——倒買**。1992年南方談話之后，多少人靠這個發(fā)了家。他親眼見過，工廠門口擺地攤的，一年賺得比他十年都多。
"收別人的貨？"
"對。你收農(nóng)戶手里的東西——雞蛋、花生、干辣椒，拿到鎮(zhèn)上來賣。中間賺個差價。你不用自己上山，量還能做大。"陳國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這不是替你操心，我是替我自己操心——你量做大了，我收貨也方便。"
周遠回到家，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一夜。窗外夜風吹得棗樹枝沙沙響，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里漏進來，照在天花板那條裂縫上。他睜著眼盯著那條縫，腦子里全是前世的事。
第二天早上，他跟娘說了這個想法。張秀蘭聽完了，臉都白了："這不是投機倒把嗎？讓人抓住了要挨批斗的。"
"娘，**要變了。"周遠說，"糧票都快取消了，以后啥都能賣。"
他說的是前世的事。1992年，南方談話，**開放加速，糧票取消，個體經(jīng)濟放開。多少人靠倒買**發(fā)了財。前世他南下的時候，身邊多少人說著"早知道"，早知道就去倒煤，早知道就去倒鋼材，早知道就不進工廠。
這輩子他不會再說這三個字了。
第二天，他開始挨家挨戶收東西。
雞蛋兩毛一個，花生一塊錢三斤，干辣椒八毛一斤。他按比鎮(zhèn)上稍高的價錢收，再拿到陳國棟那里去賣。一趟下來，能賺個三五塊。
大多數(shù)人不信他。說他年紀輕輕不學(xué)好，想賺黑心錢。有的當面就摔了門，門板震得墻皮往下掉。只有王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