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明氣急敗壞的叫罵聲遠遠甩在身后。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發(fā)動機的轟鳴聲。陸嶼沒有問我要去哪里，只是沉默地開著車。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一片茫然。
離開了那個家，離開了那個廠，我像一片無根的浮萍。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在一個熱鬧的夜市旁停了下來。九十年代的夜市，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嘈雜的叫賣聲、食物的香氣、昏黃燈光下攢動的人頭，構(gòu)成了一幅與死氣沉沉的工廠截然不同的畫卷。
“下車。”陸嶼熄了火。
他帶我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一個賣服裝的攤位前。攤位上掛滿了各種時髦的牛仔褲、喇叭褲和花襯衫，都是我平時不敢多看一眼的款式。
“這就是我的地盤。”陸嶼指了指攤位，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效果的自豪。他熟練地招呼著客人，討價還價，那股子精明和江湖氣，是我在工廠里從未見過的。
他把我領(lǐng)到攤位后面的一個小隔間，里面勉強放著一張單人床和一張桌子，雖然簡陋，但收拾得很干凈。
“你先住這兒?！彼麖目诖锾统鲆豁澈癖〔灰坏拟n票，抽出幾張塞給我，“先拿著應(yīng)急?！?br>我愣住了，下意識地想拒絕。
“別跟我客氣。”他打斷我，指了指外面的攤位，“你要是過意不去，就留下來幫我賣衣服，算你工資?！?br>說完，他轉(zhuǎn)身就出去了，留下我一個人在小小的隔間里，手里攥著那幾張帶著他體溫的錢，心里五味雜陳。
我就這樣在陸嶼的攤位上住了下來。白天，我?guī)退硪路瑢W著招攬客人。晚上，我就睡在那個小隔間里。
陸嶼是個奇怪的人。他對著外人時，總是一副吊兒郎當、愛答不理的樣子，但教我做事的時候卻很有耐心。他會告訴我哪種面料好，哪種款式是南方現(xiàn)在最流行的，怎么跟客人砍價才能不吃虧。
他似乎總是在忙，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我睡著了他還沒回來，我醒了他已經(jīng)出門了。他思考的時候，總喜歡用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方向盤，發(fā)出篤篤的聲響，那成了我判斷他心情的信號。
一天晚上，夜市快收攤了，幾個流里流氣的青年晃到了攤位前，帶頭的是沈建明的弟弟沈建軍，一個游手好閑的混混。
“喲，這不是我嫂子嗎？”沈建軍陰陽怪氣地開口，“怎么著，我哥不要你了，你就出來拋頭露面賣笑??？”
我臉色一白，攥緊了拳頭。
“滾?！币粋€冰冷的聲音從我身后傳來。
陸嶼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后，他手里拎著一根卸輪胎用的鐵棍，眼神陰鷙地看著沈建軍那伙人。
“陸嶼，我勸你別多管閑事！”沈建軍仗著人多，壯著膽子叫囂，“這是我們的家事！”
“她現(xiàn)在是我的人。”陸嶼上前一步，將我完全護在身后，“我再說一遍，滾。不然，我讓你們躺著出去?！?br>夜市的燈光照在他臉上，那道眉骨上的疤痕顯得有些猙獰。他只是站在那里，那股子狠厲的氣場就讓對方幾個人不敢再上前。
沈建軍最終還是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我看著陸嶼寬闊的背影，第一次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