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動作是嬤嬤精心**過的，挑不出半點(diǎn)錯處。裙裾微動，環(huán)佩無聲，我屈膝、低頭，每一個關(guān)節(jié)都彎得恰到好處。
靖安王世子陸珩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微微一怔。
那種怔忪我太熟悉了。每一個第一次見到我的人，但凡知道沈家舊事的，都會露出這種表情——像看見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東西，像時光倒流，像死人復(fù)活。我等著他像所有人一樣，脫口而出一句“像，真像”，然后沈渡會若無其事地岔開話題，氣氛會在短暫的尷尬后恢復(fù)如常。
但陸珩沒有。
他只是微微怔了那么一瞬，隨即唇角便漾開一個笑。那笑容不是客套的、敷衍的，而是帶著一種真切的、毫不掩飾的欣賞。他的目光在我臉上流連了片刻，坦坦蕩蕩，沒有躲閃，也沒有僭越。
然后他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意外的話。
“沈兄，這位便是嫂夫人？久聞嫂夫人賢淑之名，今日一見，方知傳言不虛?！彼穆曇羟謇?，像春日里化開的溪水，“不過，那些傳言都說嫂夫人溫柔端莊，卻沒人告訴本王，嫂夫人還生了一雙這樣清澈的眼睛?！?br>空氣忽然安靜了。
我低著頭，睫毛微微顫了一下。清澈的眼睛——從來沒有人這樣說過我。在沈府，人們說我“溫順賢良本分”，這些詞背后都藏著一個不言自明的意思：聽話。一個聽話的工具，一個聽話的影子。你不需要有眼睛，因?yàn)橛白邮遣豢绰返?，它只需要跟在人身后?br>可陸珩說，我的眼睛清澈。
沈渡斟茶的動作頓了一頓，隨即神色如常地將茶壺放下，語氣依舊不咸不淡：“沈某的妻子?！彼f“妻子”二字時，像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擺設(shè)，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篇早就背熟了的課文。
陸珩笑了笑，不再多言，端起茶盞品了一口。
我退到一旁侍立。這是規(guī)矩——沈渡待客時，我需要在旁奉茶、添水、遞帕子，做一個稱職的“賢內(nèi)助”。實(shí)際上，我更像一尊擺在角落里的花瓶，好看，但不被人在意。
但今天，有一個人在意了。
陸珩和沈渡聊著朝堂上的事、江南的政務(wù)、靖安王府和沈家的舊交。我垂手站著，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晌野l(fā)現(xiàn)，陸珩的目光時不時會落在我身上，不是那種輕浮的打量，而是一種認(rèn)真的、帶著探究的注視。像在看一個謎題，像在確認(rèn)什么事情。
我以為這是轉(zhuǎn)機(jī)。
我以為老天爺終于看到了我的委屈，派了一個人來救我于水火之中。
我不知道，這是另一場劫難的開始。
第二章：步步驚心
陸珩在沈府住了三日。
這三日里，沈渡日日陪著他游園賞花、飲酒作詩，而我是全程作陪的那個“添頭”。老夫人對此事極為重視，每日清晨都要親自來我院中，審閱我的衣裳、妝容、發(fā)髻，叮囑了又叮囑：“世子是貴客，不能失了沈家的體面?！?br>體面。
在老夫人眼里，我的存在就是為了維持這份體面。一個沒有正妻的沈家大公子，說出去不好聽；一個沒有女主人的沈府，待客也不像樣。所以必須有我，必須有一個溫婉賢淑、舉止得體的少夫人端坐在那里，給沈渡撐場面，給沈府長臉。
至于這個少夫人心里在想什么，沒有人在乎。
第一日，他們在聽雨軒品茶。沈渡難得對我說了一句溫和的話：“蘅兒，把博山爐添些香?！蔽覒?yīng)了，裊裊青煙升起，滿室沉水香的味道。陸珩看著我添香的動作，忽然問了一句：“嫂夫人也懂香道？”
我還沒開口，沈渡便替我答了：“內(nèi)子略通一二?！?br>略通一二。不是的，老夫人請了專門的師傅教了我整整半年，從識香、選香、合香，到品香、斗香、熏香，我學(xué)得比誰都認(rèn)真。因?yàn)檫@是我為數(shù)不多的、能在這府中被看見的機(jī)會——如果沈渡偶爾聞到一縷熟悉的香氣，也許會想起還有我這么一個人存在。
但這些話，我是不會說的。
我只是微微頷首，輕聲道：“世子見笑，妾身知之甚少。”
第二日傍晚，沈渡被靖安王府的侍衛(wèi)叫去商議要事。他臨走時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囑咐，不是關(guān)切，更像是警告。他的嘴唇動了動，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