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點沙?。骸靶闾m，今天是不是有個活？我去看看?！?br>“你先別急，腿還沒好利索。”母親的聲音從廚房那邊傳過來，像是隔著什么東西。
林越的心猛地一揪。
父親林建國在一家小建筑公司當(dāng)瓦工，技術(shù)好，人也老實，就是太愛拼。前世那年夏天，他在一個工地上從三米多高的腳手架上摔下來，左腿粉碎性骨折，包工頭推卸責(zé)任，最后只賠了兩萬塊錢了事。
從那以后，林建國的腿就落下了毛病，走路有點跛，重活干不了，只能在小區(qū)門口擺個修鞋攤，勉強(qiáng)糊口。一個那么要強(qiáng)的男人，后半輩子靠著老婆養(yǎng)活，他心里得多難受。
林越小的時候見過父親躲在陽臺上偷偷抹眼淚。
這輩子，他絕不能讓這種事再發(fā)生。
他走到廚房門口，看見母親宋秀蘭正在灶臺前忙活，煤爐子上坐著鍋，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她穿著一件起了球的碎花短袖，頭發(fā)隨便扎了個馬尾，三十七歲的女人，看著像四十多歲。
林越喊了一聲“媽”。
宋秀蘭轉(zhuǎn)過頭來，笑了笑：“起了？粥馬上好，去把桌子收拾一下。”
林越?jīng)]動，他就站在那里，認(rèn)認(rèn)真真地看著母親的臉。
宋秀蘭被他看得有點發(fā)毛，伸手在自己臉上摸了摸：“怎么了？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绷衷阶哌^去，從后面輕輕抱了她一下，“就是覺得你長得好看?！?br>宋秀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話弄得愣了神，然后笑罵了一句“沒大沒小”，手里的鍋鏟差點沒拿穩(wěn)。但林越看見她的眼眶紅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就被她掩飾過去了。
他太清楚了，母親這輩子聽過的好話太少了。
## 第二章 決定
早飯是小米粥配咸菜，加上老周早點鋪子的兩根油條。宋秀蘭把油條掰成小段，泡在粥里，遞到林建國面前：“多吃點，你今天不是說要去找王老板？多個人多份力氣，我跟你一塊兒去。”
林建國低著頭喝粥，沒接話。
林越坐在對面，看著父親那條夾著夾板的左腿，冷靜地開口：“爸，你今天別去工地?！?br>林建國抬頭看他，愣了愣：“怎么了？”
“你那條腿傷還沒好全，石膏都沒拆，去工地上能干什么？添亂?！?br>林建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也有一絲不悅。他不喜歡兒子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更不喜歡被人說“添亂”。在他的觀念里，男人是家里的頂梁柱，就算腿斷了，也得撐著。
“我這條腿好得差不多了，你小孩子家別管大人的事?！彼f著就要站起來，結(jié)果腿一使力，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宋秀蘭趕緊扶住他，急得眼眶都紅了：“你看你看，我就說不能逞強(qiáng)，你非不聽……”
“媽，爸，坐下?！绷衷降穆曇舨淮?，但很穩(wěn)，穩(wěn)得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少年。
林建國和宋秀蘭同時看向他，像是第一次認(rèn)識這個兒子一樣。
“我接著說?！绷衷降恼Z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工地上那個活兒，是王老板從宏達(dá)建筑下面分包出來的，宏達(dá)建筑的老總姓陳，叫陳德茂。王老板手底下連個像樣的腳手架都沒有，安全措施全是糊弄人的。爸，你記得上個月老趙從架子上掉下來的事嗎？就是那個王老板的活兒，老趙摔斷了兩根肋骨，王老板一分錢沒賠，還倒扣了他三天工資?！?br>林建國端粥碗的手頓住了。
這些事他從來沒跟家里人提過，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林越當(dāng)然不能說自己是從前世知道的。王老板那個工地后來出了好幾次事故，不僅父親在那摔斷了腿，來年春天還有個年輕人從六樓掉下去，當(dāng)場就沒了。這些事在建筑圈里傳了很多年，他前世在工地上混了十幾年，聽老工友提起過無數(shù)次。
“爸，你信我一次，今天別去。王老板那個電話你別接，他要是打來，你就說你腿傷嚴(yán)重了，得休養(yǎng)一陣子?！?br>林建國沉默了很久，粥涼了也沒再喝一口。
宋秀蘭看看兒子，又看看丈夫，最后還是站到了丈夫這邊：“建國，越兒說得有道理，你這條腿真不能再出事了，你要是倒了，咱們這個家怎么辦？”
林建國沒吭聲，但他端起粥碗把涼粥喝了，又給自己盛了一碗。
林越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