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妻子以身體為由堅持丁克，我便去醫(yī)院做了結扎手術。從那以后，我再也沒碰過她。直到我六十歲這年，單位組織退休體檢。*超醫(yī)生盯著屏幕，忽然停下手里的探頭，非常認真地問我：“您確定二十五年前，真的做過這個手術嗎?”
我整個人僵住了。
我今年六十歲，月初剛辦完退休手續(xù)。廠里組織最后一次體檢，我躺在檢查床上，醫(yī)生拿著儀器來回掃了很久。
他皺著眉，把屏幕轉向我，語氣很慎重：“可是從影像上看，您的輸精管完整無缺，沒有任何手術痕跡。”
我從床上坐起來，盯著那張黑白圖像，腦子里嗡嗡響。
醫(yī)生又說：“這種手術即使過了幾十年，也會留下明顯的組織痕跡。但您這里完全看不到?！?br>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
走出醫(yī)院大門時，十月的風迎面撲來，我卻渾身發(fā)寒。
二十五年前的事一幕幕翻上來。
那時我三十五歲，在化工廠做技術主管。妻子趙雅琴體檢查出卵巢囊腫，醫(yī)生說懷孕風險極高。她在家哭了整整兩天，我摟著她，說沒關系，沒有孩子我們也能過。
最后她抹著眼淚說：“要不你去做個結扎吧，這樣我就不用天天擔驚受怕了。”
我答應了。覺得這是做丈夫應該扛的。
手術那天是她陪我去的，掛號、繳費、簽字，全程都是她跑前跑后。麻藥推進去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來時已經在休息室，她端著溫水坐在旁邊，說手術很順利。
從那以后，我們再也沒提過孩子的事。
我以為這件事早就翻篇了。
可現在醫(yī)生告訴我，那個手術根本不存在。
我在醫(yī)院門口的花壇邊站了十幾分鐘，最后轉身又走了回去。
檔案室在住院部負一樓，燈光發(fā)黃，空氣里有股陳年紙張的霉味。管檔案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女同志，正趴在桌上整理舊卷宗。
“我想查一份二十五年前的手術記錄?！蔽艺f。
她抬起頭：“這么早的檔案不一定還留著?！?br>我報了名字和日期。她翻開索引本，一頁頁往后找。翻到**本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有。在這?！?br>她從鐵皮柜底層拽出一個牛皮紙袋，上面落了厚厚一層灰。
我接過來，手指頭在發(fā)抖。
解開封口，第一頁就是手術記錄單。
手術名稱那一欄，****寫著——“腹部局部探查術”。
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第三遍逐字確認。
不是輸精管結扎術。
主刀醫(yī)生簽名：孫德明。
我記得這個名字。
“孫醫(yī)生還在院里嗎?”我問管檔案的女同志。
她搖頭：“早調走了，少說也有十七八年。聽說回了南邊老家那邊的鄉(xiāng)鎮(zhèn)衛(wèi)生院?！?br>我拿著那張發(fā)黃的手術單，站在走廊里，后背全是冷汗。
局部探查術。
意思是當年我被麻翻之后在手術臺上躺了一覺，什么也沒做。
那為什么趙雅琴告訴我手術成功了?
為什么這二十五年，我們從來沒有意外懷孕?
除非她自己一直在做避孕措施。
或者——她早就不能生了。
這個念頭讓我從頭涼到腳。
我把記錄單折好塞進口袋，快步離開醫(yī)院。
回到家已經是傍晚六點。趙雅琴正在廚房里炒菜，聽到開門聲探出半個身子。
“回來了?洗手吃飯吧，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br>她笑著說。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張臉既熟悉又完全陌生。
桌上四菜一湯，都是我的口味。她給我盛了碗湯，隨口問：“今天體檢結果怎么樣?”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慢慢說：“有幾項指標異常，醫(yī)生讓復查?！?br>她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復查什么?”
“泌尿**方面的。”
我直直看著她的眼睛。
她的筷子懸在空中，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你不是早就做了手術嗎，還需要查那個?”
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
“醫(yī)生說例行復查，我也不太懂?！蔽依^續(xù)吃飯，余光盯著她。
她低下頭，沒再接話。
但我看到她耳根通紅。
這頓飯吃得很沉悶。
晚上我躺在床上，側耳聽著旁邊的呼吸聲。
凌晨兩點多，趙雅琴輕手輕腳下了床，走到客廳。
我閉著眼，豎起耳朵。
她把陽臺門帶上，壓著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