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有城里人那股子勁兒。
她轉(zhuǎn)了一圈，指著路嶼，對她爸說：
“爸，他們好辛苦哦，這么熱的天?！?br>我正蹲地上接電線，聽見這話，心里堵得慌。
我們不是辛苦。
我們是活命。
小姑娘走的時(shí)候，留下幾瓶冰鎮(zhèn)飲料。
工友們一陣歡呼。
只有路嶼，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xù)干活。
我拿了瓶可樂給他，他搖頭。
“不喝。”
“為啥？”
他抬起頭，看我，聲音很低。
“不想喝?！?br>我知道他不是不想喝。
他是嫌那姑娘看我們的眼神扎眼。
他的骨氣，有時(shí)候就跟路嶼量的磚縫似的，多一分嫌矯情，少一分活不下去。
我擰開可樂，氣泡嘶嘶的響，像我倆沒出聲的嘆氣。
“哥?！?br>我說。
“等結(jié)了錢，我請你喝一箱?！?br>他沒說話，手里的動作更快了。
03
裝修快完了，餐廳的模樣出來了。
燈一打，流光溢彩，跟我手機(jī)上看的豪宅照片一個(gè)樣。
我站大堂中間，瞅著自己親手布下的每條線，點(diǎn)亮每盞燈，心里頭一回有了點(diǎn)叫“踏實(shí)”的玩意兒。
“哥，你看，亮了?！?br>我沖正在收尾的路嶼喊。
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瞅著滿屋燈火，嘴角難得往上勾了勾。
但問題也來了。
“小陳啊?！?br>張老板拿張單子找到我。
“你看，這材料費(fèi)超了不少，你們得省著點(diǎn)用啊?！?br>我拿過單子一看，火就拱上來了。
“張老板，這上頭的電線跟水管，價(jià)比市價(jià)高了三成！你從哪兒進(jìn)的貨？”
“哎，這不工期緊嘛，貴的貨送的快?！?br>他說話含含糊糊。
“那這錢也不能算我們頭上??！”
“都是為了工程，分那么清楚干嘛？”
張老板拍拍我肩膀。
“放心，虧不了你們的?！?br>又是這句“虧不了你們的”。
路嶼那邊也出了岔子。
張老板買來的最后一批瓷磚，有很明顯的色差。
“這磚不能用?！?br>路嶼直接跟張老板說。
“怎么不能用？！貼上去誰看得出來？”
張老板不耐煩了。
“就差這點(diǎn)，趕緊弄完收工！”
“不行?！?br>路嶼很犟，像**里的石頭。
“嘿！你個(gè)啞巴還來勁了！”
張老板指著路嶼鼻子罵。
我沖過去，一把打開他的手。
“張老板，嘴巴放干凈點(diǎn)！我哥不是啞巴！”
“行行行，你們是師傅，你們說了算。”
張老板眼珠子一轉(zhuǎn)，又笑了。
“那重新買磚的錢，得從你們工錢里扣了啊，這是你們自己要換的?！?br>我氣的渾身哆嗦。
路嶼拉住我，對我搖了搖頭。
他一聲不吭把那批有色差的磚搬到邊上，然后拿出手機(jī)，開始聯(lián)系他認(rèn)識的熟人。
那天晚上，路嶼自己掏錢，叫人送來一批新磚。
我倆就著工地的燈，連夜趕工。
后半夜，路愈咳的越來越兇，弓著背，像只煮熟的蝦。
我把自個(gè)兒的外套脫下來，披他身上。
“哥，要不算了。就用那批磚吧。”
我有點(diǎn)不忍心。
他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嗓子沙的不像話。
“不行。砸咱倆招牌?！?br>那一刻，我瞅著他落滿灰的側(cè)臉，忽然覺得，我們這種人，除了手藝，好像真就什么都沒了。
要是連這塊招牌都砸了，那還剩下啥？
天亮的時(shí)候，最后一面墻鋪好了。
完美，像一件藝術(shù)品。
路嶼靠墻坐下，很快就睡著了。
我看著他累的脫了形的臉，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我掏出手機(jī)，又看了一眼瀚海天宸的廣告。
那地方，好像離我們更遠(yuǎn)了。
04
工程全完了。
餐廳老板來驗(yàn)收，特別滿意，當(dāng)場就把尾款結(jié)給了張老板。
我們一群工人，都眼巴巴瞅著張老板。
“大家辛苦了！”
張老板紅光滿面。
“賬我得回去理理，明天，明天準(zhǔn)時(shí)發(fā)錢！”
工友們都?xì)g呼起來。
我跟路嶼對視一眼，總覺得不踏實(shí)。
那天晚上，張老板說請我們吃飯，在城里最好的酒樓。
我跟路愈沒去。
我倆只想早點(diǎn)拿到錢。
我們在工地上等他，從天黑等到天亮。
電話，打不通了。
我心里那個(gè)疙瘩，越長越大。
第二天，我們找到張老板租的辦公室，門上貼著“旺鋪招租”。
我腦子嗡一下，什么聲都沒了。
“怎么辦？我老婆